- 读书简介
小说《和女同事出差我俩在酒店住隔房》,相信已经有无数读者入坑了,此文中的代表人物分别是周诚林念,文章原创作者为“小鱼”,故事无广告版讲述了:十一点十八分,手机猛地震了。周诚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哥,你赶紧过来一下。”关系户女同事林念急促求救。两人出差,她住套房,跟周诚隔了四层楼。周诚怕得罪人,套上T恤上了楼。门虚掩着,林念裹着薄浴袍拉他:“进来吧。”周诚脚还没迈进去,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死对头赵凯带人快步逼近,手机镜头死死对准周诚。“大半夜跑女同事房门口干嘛呢?”周诚后背猛地冒出冷汗。...
2
到了楼层,他拐出楼梯间。
走廊里灯光明晃晃的,地毯踩上去没声。
那扇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周诚敲了敲门框:“林念?”
里头传来微弱的声音:“进来……”
周诚推门进去了。
客厅没人,卧室门开着。
他走到卧室门口,看见林念窝在床上,盖着被子,脸确实有点红。
“咋样了?”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好难受……”林念睁开眼,那眼神雾蒙蒙的,“周哥,能帮我倒杯水不?”
周诚去客厅倒了杯水,搁在床头柜上。
“谢谢……”林念伸手去够杯子,被子滑下来,露出肩膀和一截吊带睡裙的肩带。
周诚把脸偏开了。
“周哥,你摸摸我额头,是不是烧得厉害?”林念说。
“不方便。”周诚往后退了一步,“有体温计没?我让前台送来。”
“你就不能关心关心我吗……”林念忽然坐起来,被子整个滑下去,那睡裙领口开得很低,“我都这样了,你还这么冷……”
周诚转身就走。
“站住!”林念喊了一声。
周诚停下,没回头。
“周诚,你装什么正人君子?”林念声音一下子变得又冷又利,“我给你机会,你别给脸不要脸。”
“啥机会?”周诚冷冷地问。
“跟我好的机会。”林念说,“我叔是董事长,你跟了我,往后公司里平步青云。要不然,就凭你,一辈子也就是个跑腿的小角色。”
周诚转过身。
林念已经下了床,站他跟前,脸上哪还有半分病色。
“这才是你的目的?”他问。
“不然呢?”林念笑了,“你不会真以为我看**了吧?赵凯说得对,你这种人,给点甜头就会摇尾巴。”
周诚感觉血往脑门上顶。
他硬压着。
“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林念笑容一收,“那今晚的事传出去,你觉得大家信谁?一个半夜闯女同事房间还想趁人之危的人,公司留你?”
“你们设计我?”周诚说。
“设计你又咋了?”林念扬着下巴,“我现在给你脸,你得接。答应了,今晚就当啥也没发生。不答应,明天你就臭了。”
周诚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啥?”林念皱眉。
“我笑你们。”周诚说,“这手段也太糙了。”
他从兜里摸出旧手机,按下停止录音,点开播放。
刚才的话,一字不落全出来了。
林念脸刷地白了。
“你……你录音?!”
“不然呢?”周诚把手机攥在手里,“等着你们再泼一回脏水?”
林念扑上来抢,周诚往后退了两步。
“把录音**!”她尖声叫。
“想都别想。”周诚说。
“证据?”林念忽然冷静下来,嘴角浮起一个古怪的笑,“你觉得一段录音就能扳倒我?周诚,你太嫩了。我叔是董事长,赵凯跟我是一边的,孙主管张助理都站我们这边。你一个人,斗得过吗?”
周诚没说话。
他知道林念说的是实话。
光这一段录音,不够。
“而且,”林念往前走了一步,“你信不信,我现在喊一嗓子说你非礼我,外头立马有人进来。到时候你就算有录音,也是你先图谋不轨,我正当防卫。”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真的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双脚。
周诚脸色变了。
他又中计了。
林念在拖时间,等赵凯他们来。
“现在**,我还给你条活路。”林念说,“不然,今晚你就别想走。”
周诚盯着面前这扇敞开的卧室门,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
但这次他手里攥着东西。
“行。”他说,“我删。”
林念露出胜券在握的笑:“这才对嘛——”
她话没说完,周诚突然往窗户那边冲过去。
不是要跳——窗户是封死的。
他一把扯开窗帘,推开窗,夜风灌了一屋子。
“你干嘛?”林念愣了。
周诚站在窗口,举起旧手机,屏幕亮着,上头是网盘分享界面。
“这段录音,我设了定时发送。”他盯着林念,“一个钟头内我没取消,它会自动发到公司所有高层的邮箱,包括你叔。”
林念脸色变得像纸一样:“你疯了?!”
“叫外头的人退开,让我走。”周诚一字一顿,“不然,一块儿完蛋。”
卧室门被敲响了。
赵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林念?咋样了?”
林念死死盯着周诚,那眼神像要把他生吞了。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凯哥,没事了,你们先回吧。”
“真没事?”赵凯显然不信。
“真的。”林念把声音压得平稳,“周哥答应帮忙了,你们别担心。”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周诚没放松,他贴着墙根走到门口,听了一会儿,确认外头没人,才拉开门。
“今晚的事,到这为止。”他回头对林念说,“再有一次,录音立马公开。”
林念咬着下嘴唇,没吭声。
周诚走出房间,快步往楼梯间走。
他没等电梯,从楼梯一层层往下跑。
回到自己房间,反锁门,拉上链子,他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大口喘气。
后背全湿了。
他拿出旧手机,把那个压根没设的“定时发送”取消了。
根本来不及设。
但林念不敢赌。
周诚坐在地上,看着窗外开始泛白的江州天际线。
他知道,今晚不是结束。
只是个开头。
天快亮的时候,他从地上爬起来,洗了把冷水脸。
镜子里的人眼窝陷得更深了,但眼神不太一样了。
不能再光挨打了。
得还手。
但得有章法。
不能硬拼,得找到他们的命门。
赵凯和林念这么急着把他摁死,真的只为抢那点功劳?
还是藏着别的?
周诚想起钱薇说的报价。
想起赵凯从来不让他碰商务。
想起林念那句“跟我好,平步青云”。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开始成形。
但他还需要东西。
实打实的东西。
展会最后一天。
周诚六点就醒了,眼珠子涩得厉害,但脑子异常清醒。
他洗漱完,把旧手机和充电宝都塞包里,新手机也翻了一遍。
七点半下楼吃早饭。
餐厅还没啥人,周诚挑了个靠墙的位子,边吃边看门口。
快八点,赵凯和林念一块儿进来了。
俩人说说笑笑,跟昨晚啥也没发生似的。
林念换了条新裙子,妆化得一丝不苟,看见周诚还笑着点了个头。
“诚哥,起这么早。”赵凯端着盘子坐过来,“昨晚休息得咋样?”
“还行。”周诚低头喝粥。
“那就好。”赵凯说,“今天最后一天,坚持一下。下午收了展,晚上公司聚餐,庆祝一下。”
“行。”
林念也坐过来了,正对着周诚。
她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忽然抬头说:“周哥,昨晚谢谢你啊。后来吃了药,好多了。”
说得那么自然,像真的在道谢。
周诚撩起眼皮看她。
林念笑得甜甜的,眼睛干净得像水。
演得真好。
“不客气。”周诚说。
“对了,”赵凯插话,“上午钱总会带人来最后谈,诚哥你负责技术答疑,我跟林念负责商务。分工清楚,别乱。”
周诚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擦了嘴。
“明白。”
他站起来,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往餐厅外头走。
走到门口,手机震了。
钱薇助理的消息。
“周工,上午钱总想单独跟你聊几句,方便吗?”
周诚站住脚,回头看了一眼。
赵凯和林念还坐在窗边,阳光打在他们身上,像一幅画。
他低头打字,回了两个字。
“方便。”
周诚站在餐厅门口,手指头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钱薇要单独跟他聊。
这事不能让赵凯知道。
他走到展馆外头的吸烟区,点了根烟。早上没什么人,垃圾桶上头的烟灰缸里堆着昨晚的烟头。他抽了两口,把烟掐了,往展馆里走。
展位还没什么人,布展公司的老周在最后检查一遍线路。周诚过去帮忙把资料重新码齐,把昨天被客户翻乱的名片盒重新摆好。
“诚哥,今天最后一天了吧?”老周蹲在地上扎电线。
“嗯,下午就撤展了。”
“这回辛苦你了,我看就你一个人盯全场。”老周站起来拍拍裤子,“那个小姑娘我就没见她动过手。”
周诚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九点刚过,钱薇就来了。她没带团队,就一个助理跟在身后。赵凯还没到,林念也没到。
“周工,早。”钱薇穿了件深蓝色西装外套,手里端着杯美式咖啡。
“钱总早。”周诚迎上去。
“趁人少,咱们聊聊。”钱薇环顾了一下展位,“找个清静点的地方?”
周诚跟展馆工作人员借了个小会议室,就展厅边上,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墙上贴着消防疏散图。
钱薇让助理在外头等着,她跟周诚面对面坐下。
“周工,我就直说了。”钱薇把咖啡搁桌上,“昨天我说你们报价偏高,赵凯说那是总部定的价。但我后来让采购部查了一下,你们公司给我们鸿达的报价,比给另一家同等规模的客户高了将近两成。”
周诚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一开始以为是赵凯在中间加了码。”钱薇顿了顿,“但我跟你们总部一个朋友打听了一下,你们总部给江州分公司的结算价,其实比赵凯报给我的价低不少。中间这截差价,去哪儿了?”
周诚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对上了。
“钱总,我管技术,商务上的事赵凯从来不让我碰。”周诚说,“但这次展会之前,我整理客户资料的时候,发现赵凯经手的几个项目,合同金额跟我后来听说的实际回款对不上号。”
“差多少?”
“每笔都差一成半到两成。”
钱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子搁回桌上发出轻轻一声响。“周工,我跟你明说。我们鸿达这次采购量不小,如果你们的报价能回到合理区间,这单我签。但如果赵凯在中间吃差价,这事就不是商务谈判能解决的了。”
“钱总想让我做什么?”
“我要证据。”钱薇说,“赵凯跟你们总部报的价、跟我签的合同、中间的差额去哪儿了。拿到这些,我不但跟你签,还会直接找你们林国强董事长谈。”
周诚沉默了几秒。
“钱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问。”
“您为什么找我?论职位,我就是个技术员。”
钱薇看着他,眼神直直的。“因为我做技术出身,看得出来谁有真本事谁在混。你昨天跟我讲产品参数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赵凯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他眼睛里只有钱。”
周诚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看了一眼,外头只有钱薇的助理在低头看手机。
他把门关上,重新坐下。
“钱总,我有段录音。”
周诚把旧手机掏出来,插上耳机递给钱薇。钱薇接过去戴上,周诚点了播放。
录音放完,钱薇把耳机摘下来,手指头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赵凯跟林念做局害你?”
“是。”
“林念是林国强的侄女?”
“据说是远房侄女。”
钱薇把手机推回给周诚。“这段录音能证明他们设计陷害你,但证明不了赵凯吃差价的事。”
“我知道。”周诚把手机收好,“但这录音能让林国强知道,他侄女跟赵凯在底下搞什么名堂。钱总,您要的差价证据,我能想办法拿到。”
“怎么拿?”
“赵凯在江州分公司的办公电脑里,一定有跟总部报的原始报价单。展会今天下午撤,晚上聚餐,赵凯肯定会喝多。这是他在这里最后一天,所有资料都在他办公室。”
“你想溜进分公司?”
“不用溜。”周诚说,“今晚聚餐,孙主管和张助理也会去。江州分公司的人都在。我有孙主管昨晚威胁我的录音,他不敢拦我。”
钱薇盯着周诚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周工,你比我想的胆子大。”
“被逼的。”周诚说。
“行。”钱薇站起来,“你拿到证据直接发给我,我这边同步准备两套合同。一套是按赵凯报价的,一套是按正常价格的。今晚十二点前,你能拿到多少?”
周诚想了想。“够用。”
钱薇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又在上头写了个私人号码。“打这个号,别发微信。”
周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兜里。
钱薇拉开会议室的门,走到门口又回头。“周工,小心点。赵凯这人,底线比你想象的低。”
“我知道。”
钱薇走了。周诚在会议室里又坐了两分钟,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起身回了展位。
赵凯跟林念已经到了,正站在展位前说话。赵凯看见周诚走过来,脸上堆起笑。
“诚哥,一大早去哪儿了?”
“厕所。”周诚说。
“钱总那边说上午要来最后谈,你准备一下技术资料。”
“行。”
十点,钱薇带着团队正式来了。赵凯迎上去,两人握了手,寒暄了几句。钱薇全程没看周诚,仿佛早上那场对话根本没发生过。
周诚站在展位边上,看着赵凯跟钱薇你来我往地谈。赵凯说报价可以再降三个点,钱薇说要回去再考虑考虑。两个人握了手,钱薇带着人走了。
赵凯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这老女人,胃口不小。”
“凯哥,钱总能签吗?”林念凑过来。
“悬。”赵凯掏出手机翻了翻,“晚上我再约她单独聊聊,实在不行就再让两个点。”
下午撤展的时候,赵凯接了个电话,走到一边去说了好一阵。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咋了?”林念问。
“没事,总部那边催报表。”赵凯把手机揣兜里,“诚哥,你跟老周他们把物料收拾了,我跟林念先回酒店,晚上聚餐地点我发你。”
“好。”
周诚看着赵凯跟林念走出展馆,林念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远。他转身跟老周一块儿拆展架,把宣传册打包,把设备装回箱子。忙到快六点,展位全部清空。
老周递了根烟给周诚。“诚哥,下回展会还来江州不?”
“不一定。”周诚接过烟点上。
“那行,回头请你喝酒。”
周诚跟老周道了别,打车回酒店。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赵凯的微信来了,聚餐地点在江边一家海鲜酒楼,七点半。
周诚把旧手机充满电,装进内兜里。
七点半,江边海鲜酒楼的包间里坐了三桌人。
江州分公司的人基本都来了,孙主管、张助理,还有几个周诚没见过的。赵凯坐主桌主位,林念坐他旁边,周诚被安排在最靠门口那桌。
菜还没上,酒已经开了好几瓶。赵凯站起来举杯。
“这次展会**成功,总部领导对咱们江州分公司的配合非常满意。来,大伙儿先干一杯。”
都站起来碰杯。周诚端着杯子抿了一口,把酒含在嘴里没往下咽,趁人不注意吐在纸巾上。
赵凯敬了一圈酒,脸开始泛红。他又倒了一杯,走到孙主管那桌。“老孙,这回辛苦你了,咱哥俩走一个。”
孙主管端着杯子站起来。“凯哥客气,应该的。”
俩人碰了杯,赵凯一仰脖灌下去。林念在一旁给他夹菜,“凯哥你少喝点。”
“没事没事,今天高兴。”赵凯摆摆手,又去敬下一桌。
周诚看着赵凯一杯接一杯往下灌,二十分钟不到,赵凯说话已经开始打结了。他跟旁边的同事吹嘘自己当年怎么拿下一个大客户,声音大得整个包间都听得见。
林念在旁边陪着笑,时不时给赵凯续酒。周诚注意到她给赵凯倒的是桌上度数最高的白酒,她自己杯子里始终是果汁。
九点半,赵凯趴桌上了。林念摇了摇他肩膀,“凯哥?凯哥?”
赵凯嘟囔了两句,没抬头。
林念站起来,拿纸巾擦了擦手。“孙哥,凯哥喝多了,你找个人送他回去吧。”
孙主管叫了两个人,把赵凯从椅子上架起来。赵凯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被两个人半拖半架地弄出了包间。
林念拿起包也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周诚一眼。那眼神很清醒,跟刚才那个乖巧的样子判若两人。她没说话,转身走了,高跟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孙主管坐回位子上,又倒了一杯酒。周诚端着自己的杯子走过去,在孙主管旁边坐下。
“孙哥,喝一杯?”
孙主管看了他一眼,端起来碰了一下。“诚哥,这回辛苦了。”
“应该的。”周诚喝了一口,“孙哥,我想去趟分公司拿点东西,有几份技术资料落那边了。”
“明天拿不行吗?”
“明天一早的飞机,来不及。”周诚说,“就前台旁边那个工位上,几分钟的事。”
孙主管眯着眼看他,没接话。
周诚把手机掏出来,搁在桌上。屏幕亮着,录音界面在**运行。孙主管看见那个界面,脸色变了变。
“诚哥,你这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诚说,“我就想拿几份资料。拿完就走,不碰别的。”
孙主管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拍在桌上。
“快去快回。别碰赵凯的办公室。”
周诚拿起门禁卡,站起来。“谢了,孙哥。”
他走出包间,走廊里的冷气吹在脸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外头的出租车已经叫好了,他把江州分公司地址报给司机,车往城西开去。
江州分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一整层都是。周诚刷卡进电梯,按了十二。电梯上升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厉害,手心又开始出汗。
出了电梯,楼道里亮着声控灯,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响。他用孙主管的门禁卡刷了一下玻璃门,锁开了。推开门的瞬间,前台旁边的饮水机发出咕噜一声,像是有人在喝水。
周诚站在门口没动,等了几秒。没有别的声音。
他往里走。
赵凯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周诚试着拧了一下把手,锁了。他蹲下来看了看锁眼,是那种老式的弹子锁,不是电子锁。他从前台抽屉里找了一把美工刀,又找了根回形针掰直,花了将近十分钟才把锁捅开。
办公室里一股烟味混着空气清新剂的味儿。周诚没开灯,用手电筒照着。桌上堆着文件夹,电脑主机在桌子底下,屏幕黑了。他先翻了桌上的文件夹,都是些常规的行政文件,没有报价单。
他蹲下去按了电脑开机键,主机嗡嗡响起来。等了一会儿,屏幕亮了,跳出登录密码框。
周诚站在桌前想了片刻,然后输入了赵凯的工号。不对。他又试了赵凯的生日——昨天饭局上赵凯自己提过一嘴。不对。
第三个密码他输了江州分公司的门牌号。屏幕闪了一下,进去了。
桌面乱得很,各种文件夹铺满了。周诚快速浏览,点开一个叫“客户报价”的文件夹,里面按年份分了好几个子文件夹。他点开今年的,找到了鸿达集团的文件名。
打开一看,是赵凯发给钱薇的正式报价单,金额比周诚在公司内部系统里看到的总部结算价高了整整百分之十八。他把文件拷贝到U盘里,又翻了翻前两年的记录,每一笔都一样,差价都在一成半到两成之间。
光这些还不够。周诚继续翻,在赵凯的邮件客户端里找到了他跟几家供应商的往来邮件。有一封是赵凯让供应商开两张**的,一张按实际金额,一张按虚增金额。邮件里赵凯写的是:“老规矩,差价打到之前那个账户。”
周诚把所有邮件都导出到U盘里,又把电脑里能找到的报价单全拷了一遍。正准备关电脑的时候,他看见桌面上有个隐藏文件夹,名字叫“备用金”。点开一看,里面是一份Excel表格,记录了这三年来每一笔“差价”的数额、日期、对应的客户名称,以及一个私人银行账号。
周诚盯着那个账号看了几秒钟,然后把这份表格也拷了。
关电脑的时候,他听见外头有脚步声。
不是楼道里的,是这层楼里的。
周诚把手电筒关了,蹲在办公桌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有人在走廊里走动,速度不快,像是在巡视。
脚步声在赵凯办公室门口停住了。
周诚屏住呼吸。黑暗里他听见门把手被拧了一下,又一下。门锁着——刚才他捅开锁进去后把门反锁了。
外头的人站了一会儿,脚步声继续往前走,走远了。又过了一阵,玻璃门开关的声音传过来,然后是电梯开门的声音。整层楼安静下来。
周诚等了好久,确认没动静了才从桌子后面出来。他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已经灭了。他快步走出分公司,进了电梯,一直到楼下才大口喘了一口气。
周诚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把U盘里的资料全部备份到网盘上,然后把其中跟鸿达相关的部分发给了钱薇的私人邮箱。发完之后他给钱薇打了个电话。
“钱总,东西发您邮箱了。”
“我看一下。”钱薇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过了片刻,“周工,你从哪儿弄到的?”
“赵凯办公室的电脑里。”
“他电脑里存这些?”钱薇的语气有些不相信。
“他不光存了,还做了张表,每一笔都记着。三年来十几个客户,每个客户多收了一成半到两成,差价打到一个私人账户。”
钱薇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回总部,把这些交给林国强。”周诚说。
“林国强会信吗?”
“不一定信我。”周诚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但他得信这个Excel表格。赵凯吃差价这事,坑的不光是客户,还有林国强的公司。每一笔差价都是拿公司利润填的。”
“你那份录音呢?”
“也带上。”
“行。”钱薇说,“我这边明天同步跟进,如果你们总部三天内不给我一个答复,我就直接报案。”
周诚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枕头边。窗外头江州城的灯光渐渐暗下去,对岸的高楼只剩几盏零星的灯。他躺在床上,把明天回总部以后要说的话在心里顺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六点,周诚退了房,拖着箱子去机场。林念没跟他一班飞机——她昨晚发了个微信说自己改签了,要晚一天回去。周诚回了两个字“收到”,没再多说。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总部的城市。
周诚没回家,直接从机场打车去了公司。到公司的时候快十点了,刘胖子不在办公室,行政说刘经理去开早会了,得十一点才回来。周诚在大堂沙发上坐着等,把U盘攥在手心里,手心里全是汗。
十一点十分,刘胖子端着茶杯从电梯里出来,看见周诚愣了一下。
“周诚?你不是今天下午才回来吗?”
“领导,我有事跟您汇报。”周诚站起来。
刘胖子看了看他的脸色,笑容收了些。“来我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周诚把门关上。刘胖子坐到大班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事这么急?”
“刘经理,赵凯在江州分公司三年,从公司客户身上吃差价,每一笔都在一成半到两成。我手上有他的报价单、邮件往来和一份记录了所有差价的表格。”
刘胖子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杯子。“周诚,这话不能乱说。赵凯是我外甥。”
“我知道。”周诚把U盘搁在刘胖子桌上,“所以我先给您看。您看完再决定要不要交给林董。”
刘胖子盯着那个U盘看了好一阵子,然后**电脑里。他打开文件夹,一个个点开看。看完报价单,看完邮件,看完那份Excel表格,刘胖子的脸从红变白再变青。
他把显示器转过来对着周诚。“这些你从哪儿来的?”
“赵凯办公室电脑里。”
“你偷进他办公室了?”
“孙主管给我开的门。”周诚说。这话不全是实话,但也不算假。
刘胖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扶手上敲了又敲。他不说话,周诚也不说话。办公室里只剩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
“你还给谁看了?”刘胖子终于开口。
“没有别人。”周诚没说钱薇的事。
刘胖子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诚站了两分钟。然后他转过身来。
“走吧,跟我去见林董。”
林国强的办公室在顶层,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的轮廓。周诚跟着刘胖子进去的时候,林国强正在打电话,看见两个人进来,做了个手势让坐下。
林国强挂了电话,往大班椅上一靠。“老刘,什么事这么大阵仗?还把小周也带来了?”
“林董,有个事得您亲自看。”刘胖子把U盘放到林国强桌上。
林国强看了一眼U盘,又看了一眼周诚。“展会办得怎么样?”
“展会挺好。”刘胖子说,“但是周诚在江州发现了一些事情。”
林国强把U盘**电脑里,刘胖子帮他点开了文件夹。林国强一页一页往下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完最后一份文件,他把显示器推回去,摘下眼镜擦了擦。
“周诚,你从头说。这些是怎么回事?”
周诚从出差第一天说起。说他跟林念怎么去的江州,赵凯怎么接的风,展会布展谁干了活谁没干。说到那天晚上林念打电话叫他上去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林念半夜打电话叫我上她房间。”周诚说,“我去了。然后赵凯带着孙主管和张助理‘正好’出现。林念改口说是我自己要上去找她谈工作。”
林国强的表情还是没变,但擦眼镜的动作停了。
“他们威胁我,让我交出客户对接权,老老实实干活别抢功劳。不听话就把这事传出去,让我在公司待不下去。”周诚把旧手机掏出来,搁在林国强桌上,“我有录音。”
林国强戴上眼镜,拿起手机。周诚帮他点了播放。
录音放完,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冻住了。
林国强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挂钟的分针走了好几格。他把旧手机轻轻放在桌上,看向刘胖子。“老刘,这段录音里还有你外甥赵凯。你怎么说?”
刘胖子额头上全是汗。“林董,赵凯的事我真不知道。他吃差价这事我也是刚才才看见。”
“赵凯是你外甥。”林国强说。
“是我外甥不假。”刘胖子拿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但他在江州,我在总部,他干了什么我确实不清楚。林董,这事您按规矩办,我绝不说一个不字。”
林国强看着他,没说话,又把目光转向周诚。“周诚,你进公司多久了?”
“快两年。”
“这两年一直是技术岗?”
“是。”
林国强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个人站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看着周诚。
“周诚,你给我听好。赵凯吃差价这事,如果属实,公司该报案报案,该追钱追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林念的事——她是我侄女,我让她进公司是想给她个机会。但她跟赵凯合起伙来陷害同事,这事我一样不会姑息。”
林国强顿了顿。“但你说的这些,除了录音,剩下的都是你从赵凯电脑里弄来的。这些东西在报案的时候能用,在公司内部处理的时候也能用,但前提是你没动过手脚。”
“没动过,全是原件。”周诚说。
“行。”林国强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号码,“叫法务部的陈律师到我办公室来。”
陈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她花了将近一个钟头把U盘里所有材料看了一遍,又反复听了两遍录音,然后在笔记本上列了好几条。
“林董,从法务角度看,这里面涉及两件事。第一件,赵凯涉嫌职务侵占,那份Excel表格里记录的私人账户是关键证据。第二件,录音里赵凯、林念、孙某、张某涉嫌敲诈勒索未遂。”陈律师合上笔记本,“第一件事可以报案,**机关会立案侦查。第二件事,要看周工本人是否愿意追究。”
“我愿意。”周诚说。
“那好。”陈律师看向林国强,“林董,我建议两步同时走。第一步,公司内部先对赵凯、林念以及江州分公司涉案人员做停职处理,封存所有相关文件和电脑。第二步,周工跟我去经侦报案。”
林国强沉默了一会儿。
“赵凯的事,报案。林念的事——”他看向周诚,“周诚,林念是我侄女,她家里条件不好,我答应过她爸照顾她。录音里的事是她不对,法律上该怎么定怎么定,但我有个请求。”
“您说。”
“报案之后,如果检察院最终决定不**林念,或者**判了缓刑,公司不再单独追究她的责任。她该辞退辞退,该走人走人,但别把人一辈子毁了。”
周诚看着林国强。这个大办公室里阳光从落地窗打进来,照在林国强花白的头发上。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周诚,看着窗外。
“林董,如果林念能当面向我道个歉,我同意。”周诚说。
林国强转过头来,看了周诚一眼,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公司发了内部通报,赵凯、林念、孙主管、张助理即日起停职,配合公司调查。江州分公司的所有业务资料被法务部封存。
陈律师带着周诚去市局经侦支队报了案。接待他们的警官姓吴,四十出头,说话很快,边听边记,时不时打断问一句。
“那个Excel表格里记录的账户,你们核实过没有?”吴警官问。
“还没有,需要银行配合查。”陈律师说。
吴警官把材料翻了一遍,抬起头看着周诚。“你怎么想到去他电脑里找这些的?”
周诚想了想。“因为鸿达集团的钱总问我,报价为什么比市场价高那么多。我管技术,报价的事我本来不知道,但钱总问了我,我就起疑了。后来跟赵凯接触多了,发现他从来不让我碰商务上的事,不让我见客户,所有报价都他说了算。”
“那录音呢?你为什么会录音?”
“出差之前我带了部旧手机当备用,那天晚上出门的时候随手揣兜里,习惯性按了录音。不是专门设的套。”
吴警官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低头继续翻材料。“行。这个案子我们先受理,后续需要你们配合调查的再联系。”
从经侦出来,天已经黑了。
周诚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车来车往。陈律师在旁边打电话,跟公司法务部汇报报案的情况。挂了电话她走过来。
“周工,林董让我转告你,明天上午九点到他办公室。”
“什么事?”
“他没说。”陈律师收起手机,“应该是想跟你谈谈后续的安排。”
周诚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开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闷了好几天的味道。他拉开窗帘,把窗户打开,夜风灌进来,带着街边**摊的烟火气。
他把行李箱打开,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坐在床边,摸出旧手机看了看。电量还剩一小截,录音文件还在,备份也在网盘里。他把手机充上电,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想起出差之前自己对着镜子说“就三天,撑过去”。三天变成了五天,五天里他差点被人扣上一辈子洗不掉的脏**。
洗完澡出来,手机亮了。是个陌生号码。周诚接起来。
“周诚吗?我是林念。”
周诚拿毛巾的手停住了。
林念的声音跟之前在江州完全不一样,没有那种甜腻腻的调子,也没有哭腔,就是一个普通人在说话。
“你打电话来干什么?”周诚问。
“林国强让我给你道歉。”林念说,“他说你答应了,只要我当面道歉,你就不追究录音的事。”
“我是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短暂的时间。“我不是通过电话道歉。明天你去他办公室,我也会在。”
“那明天再说。”
周诚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林念突然开口。“周诚,那天晚上的事,是赵凯的主意。”
“什么意思?”
“我不是在给自己开脱。”林念说,“但那个套是赵凯设计的。他跟我说,只要把你弄走,这次展会我就能捞个大功劳,回总部以后好升职。我不想升什么职,但他老跟我念叨,时间一长我就觉得……反正你也就是个普通员工,弄走就弄走了。”
周诚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不觉得你会原谅我,我也不求你原谅。”林念的声音低下去,“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从头到尾,赵凯才是那个做局的人。”
“我知道了。”周诚说。
林念挂了电话。
周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楼下**摊的油烟味顺着窗户飘进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大声笑。
他想起刘胖子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我外甥赵凯在那边人头熟”。那时候他只觉得刘胖子是在塞人,没想到这个“塞进来的人”不光想抢功,还想把别人的路全部堵死。
第二天上午,周诚准时到了林国强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林国强,还有刘胖子和林念。林念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她没化妆,穿了件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跟之前那个从头到脚收拾得精致无比的样子像是两个人。
“周诚来了。”林国强指了指沙发,“坐。”
周诚在林念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林念,你说吧。”林国强说。
林念抬起头,看了周诚一眼,又低下去了。她张了张嘴,像是在组织语言。
“周诚,对不起。”
声音不大,但屋子里每个人都能听清。
“那天晚上我不该打电话骗你上去,不该跟赵凯一起害你,不该拿你的名声威胁你。”林念顿了一下,“我知道说这些没用,你也不会原谅我。但我确实做错了,我认。”
周诚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手指头绞在一起,关节泛白。
“我收到了。”周诚说。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林国强咳了一声。“周诚,公司对赵凯的处理是辞退,并且配合**机关调查他职务侵占的事。孙主管和张助理也是辞退,同样配合调查。林念的辞退手续今天办。”
他顿了顿。“另外,鸿达集团的钱总今天早上给我打了电话。她说你帮她拿到了关键的报价证据,鸿达决定跟我们签三年的框架协议。这个功劳,是你的。”
周诚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江州分公司现在缺个技术负责人。”林国强靠在椅背上,“周诚,你有没有兴趣?”
周诚愣了一下。刘胖子在旁边脸色复杂,但没插嘴。
“林董,我没管过团队。”
“谁天生就会?”林国强说,“你在江州这几天,一个人撑下了整个展会,布展、客户对接、技术答疑全是你干的。这种人在底下待着,是公司的浪费。”
周诚沉默了一会儿。“让我想想。”
“行,三天内答复我。”林国强站起来,“刘胖子,你带周诚去人事那边,把江州分公司的组织架构和薪资给他看看。”
刘胖子连忙站起来。“好的林董。”
出了办公室,刘胖子走在周诚旁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快走到人事部门口的时候,他突然站住。
“周诚,赵凯的事,我确实不知情。”
周诚看着他。刘胖子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刘经理,我知道。”周诚说。
刘胖子点了点头,推开了人事部的门。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周诚站在大楼门口,阳光打在他脸上,有点刺眼。
手机震了。钱薇发了条微信:“听说你要去江州分公司当技术负责人?恭喜。”
“还没定。”周诚回。
“定了告诉我,第一单合同我亲自过去签。”
周诚打了个“好”字发过去,然后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
地铁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对面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眼底下还有青黑,但眼神跟上个礼拜不一样了。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
手机又震了。
是林念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谢谢。”
周诚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锁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地铁在隧道里呼啸着往前开,车窗外头是快速闪过的广告牌和指示灯。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酒店楼梯间里往上爬的感觉,声控灯一会儿亮一会儿灭,他停在十楼想掉头回去。如果那天他真的掉头回去了,事情会怎么样?赵凯会不会换个法子再搞他?林念会不会换个时间再打电话?
他睁开眼,地铁到站了。
走出地铁站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回是刘胖子发的,一段语音。
“周诚,江州那边有几个老客户听说赵凯**了,今天打电话来问之前的合同能不能重新谈。这事你先有个心理准备,真去了的话,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这个烂摊子。”
周诚听完,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街上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个送外卖的小哥从他身边擦过去,差点蹭到他。空气里有股炒栗子的味道,路口那个卖糖炒栗子的大爷每年这个季节都会出摊。
周诚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看了看。然后翻到通讯录,找到前女友的号码,手指悬在上面半天,没有拨出去。他把手机锁屏,继续往前走。走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他买了份炒栗子,十块钱的,热乎乎的纸袋子捧在手里,栗子壳烤得焦脆,剥开一颗金黄的栗子肉冒着热气。
上楼的时候他想起钱薇说的那句话:“你眼睛里有点东西。”周诚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跟一个星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因为林国强给了他一个职位,不是因为钱薇夸了他两句。是因为那晚上他在酒店楼梯间里,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一个人站那儿,心跳得咚咚响,腿有点软,但他还是往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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