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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将休书丢在我面前一脸冷漠滚出相府

小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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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将休书丢在我面前一脸冷漠滚出相府》是作者“小鱼”的代表作,书中内容围绕主角苏清禾陆衍展开,其中精彩内容是:那抹红色,像去年生辰他送我的红珊瑚发簪断裂时,溅落在锦缎上的碎色。“我知道了。”我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委屈或是愤怒。我转身打算离开书房,身后又传来陆衍淡漠的叮嘱...

来源:hyxcx   主角: 苏清禾陆衍   更新: 2026-07-28 13:5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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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无删减版本的古代言情《宰相将休书丢在我面前一脸冷漠滚出相府》,成功收获了一大批的读者们关注,故事的原创作者叫做小鱼,非常的具有实力,主角苏清禾陆衍。简要概述:“苏清禾,三日之内滚出相府,库房分毫不许带走!”陆衍把印好朱砂的休书狠狠砸在我脚边,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我弯腰都懒得弯,淡淡应了声好,转头立刻召集二十三名陪嫁下人。账房清点出两万三千两现银,七十四箱嫁妆尽数装车,二十一辆马车整装待发。相府下人全都围在一旁看热闹,背地里都赌我肯定哭着挽留,耗满三天期限再狼狈离开。可不到一个时辰,我带着所有人驶出皇城城门,直奔南边临江县。陆衍就坐在书房窗边静静看着,全程没拦一下,没人猜得透他心底打的什么算盘。...

第1章

“苏清禾,三日之内滚出相府,库房分毫不许带走!”
陆衍把印好朱砂的休书狠狠砸在我脚边,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我弯腰都懒得弯,淡淡应了声好,转头立刻召集二十三名陪嫁下人。
账房清点出两万三千两现银,七十四箱嫁妆尽数装车,二十一辆马车整装待发。
相府下人全都围在一旁看热闹,背地里都赌我肯定哭着挽留,耗满三天期限再狼狈离开。
可不到一个时辰,我带着所有人驶出皇城城门,直奔南边临江县。
陆衍就坐在书房窗边静静看着,全程没拦一下,没人猜得透他心底打的什么算盘。
丞相陆衍将一纸休书狠狠摔在我脚边,冰冷的嗓音砸在耳畔。
“三日之内,从相府全数搬离。”
薄软的宣纸落在青石地面,边角微微卷起,墨迹晕开浅浅一层。
陆衍垂在身侧的衣袖绣着展翅云鹤,金线在廊下天光里晃眼,刺得我眼底发酸。
我没有弯腰去捡那封休书,视线落在纸页背面。
上面一条条罗列着女子七出的罪名,末尾本该是我签字画押的位置,已经被他亲手按上鲜红朱砂印。
那抹红色,像去年生辰他送我的红珊瑚发簪断裂时,溅落在锦缎上的碎色。
“我知道了。”我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委屈或是愤怒。
我转身打算离开书房,身后又传来陆衍淡漠的叮嘱。
“你卧房私人物件可以带走,府中库房所有存货,一粒粮食都不许私自带走。”
我没有回头回应,抬脚走出这间压抑的书房。
屋檐下悬挂的铜铃被穿堂风撞得叮当作响,这串铃铛是两年前我亲手打造悬挂。
那时陆衍还拉着我的手轻声许诺,风铃响动,便是他心中念我的时刻。
如今狂风肆意摇晃铃身,声声急促,反倒像是在催促我尽快离开这座牢笼。
回到后院居所,贴身丫鬟晚云端着热茶走来,双手止不住轻轻发抖。
我接过温热的茶盏,指尖触到暖意,紧绷许久的心稍稍松弛。
“去把管事老周叫来。”我放缓语速吩咐她。
“带上所有陪嫁仆役的**契,账房现存全部银票银两,还有我当年完整嫁妆清单。”
晚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迟迟没有动身。
我抬眼看向她,语气加重几分。
“现在立刻去办,不要耽搁片刻。”
半个时辰不到,我院落里站满了二十三名跟随我的下人。
这些人全是当年我从娘家苏府带过来的旧人,没有一个是相府本地招募的仆役。
老周将厚厚的账本摊在院中石桌,手指拨动算盘,噼啪声响不断回荡。
“苏姑娘,账房现存能直接取用的白银两万三千两。”
老周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您嫁妆清单登记的物件,除去往年日常消耗、赠送旁人的零碎,剩余七十四口木箱,全部锁在西侧库房。”
我缓缓扫视院子里站着的每一个人,心底泛起一阵柔软。
后厨张婶跟随我母亲出嫁,伺候我整整十一年,厨艺温和贴心。
护卫阿远左臂一道长长的刀疤,是我十三岁外出庙会遭遇劫匪时,他舍身挡下利刃留下的印记。
晚云年纪最小,十岁就来到我身边伺候,去年她丈夫染肺病离世,只留下一个两岁的幼子。
“愿意跟着我离开相府的,现在就回去收拾随身行李。”我朗声开口,让所有人听清。
“若是不愿随我奔波,桌上摆放的**契可以自行撕毁,从此各自寻找活路。”
院内一片安静,没有任何人挪动脚步。
屋外的铜铃声依旧断断续续传入院中,搅得人心烦意乱。
“阿远。”我转头看向身侧护卫。
“你带上几名弟兄前往西库房,把所有嫁妆木箱全部搬运装车,仔细捆扎严实。”
“晚云,你守在账房清点银票,全部贴身收好,切莫遗失。”
“张婶,后厨咱们自己采买储备的米面油盐,一丝一毫都不能留给相府。”
老周急忙上前一步,神色满是担忧。
“姑娘,丞相只给了三天期限,我们不必如此仓促动身。”
“我现在就要走。”
我弯腰拾起地面一片干枯梧桐落叶,指尖捻碎脆弱的叶片。
“多停留一个时辰,这里的空气都让我觉得恶心难耐。”
晚云听完,瞬间红了眼眶,压抑不住小声啜泣。
张婶抬手抹掉眼角泪水,转身快步冲进后厨,脚步沉重又急促。
阿远不再多言,将腰间佩刀往前调整半寸,带着几名护卫直奔西侧库房。
那把佩刀是我父亲生前赏赐给他的兵器,刀鞘镶嵌的绿松石缺了一块,一直没有修补。
我独自回到卧房,梳妆台上断裂的珊瑚簪还静静躺在雕花锦盒里。
我合上盒盖,随手塞进随身包袱,没有半点留恋。
衣柜里成堆绫罗绸缎,我只挑了几件素色棉**衫,其余尽数装箱。
母亲遗留的整套首饰盒,我单独抱在怀中,这是我唯一不能舍弃的念想。
书架上摆放的《女诫》《闺训》等书籍,我分毫未动。
这些束缚女子的教条,正好留给下一任入主相府的女主人细细品读。
窗外传来车轮碾压青石板路面的沉闷声响,搬运的车队已经准备妥当。
我走到院落中央,二十一辆马车整齐排列,木箱用油布层层包裹**。
所有仆役背着各自的简易行囊,安静站在马车两侧,无人交谈。
相府其他下人远远围在院墙角落观望,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守侧门的年迈老仆颤巍巍上前阻拦,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
“苏姑娘,丞相还没有下达放行的指令,小人不敢私自开门。”
阿远往前踏出一步,身形高大挺拔,老仆吓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
侧门的木门被缓缓推开,露出门外宽阔的街道。
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居住两年的后院。
屋檐下铜铃还在随风摇晃,书房窗棂映着陆衍静坐不动的身影。
两年前我嫁入相府,也是从这道侧门踏入府邸。
那时他紧紧牵住我的手,许下郑重承诺,要让我成为皇城最风光的女子。
如今我转身离去,场面也算盛大体面。
二十三名忠心旧仆,七十四箱丰厚嫁妆,两万三千两白银,二十一辆马车组成长长的队伍。
车队驶出朱雀长街,转弯驶入青阳大道,我伸手掀开马车布帘。
晚云坐在我对面,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发胀,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别哭了。”我轻声安抚她。
“真正该难过后悔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们。”
晚云吸了吸鼻子,小声询问前路去向。
“姑娘,我们离开皇城之后,要去往什么地方落脚?”
“先离开这座城池。”
“那出城之后,长期打算如何安排?”
我放下车帘,车厢内瞬间昏暗下来,只有缝隙漏进细碎天光,一道道落在我的膝盖上。
“暂时没有确定的去处。”
我心里清楚,苏家早已没有直系亲人。
父母离世之后,一众旁系亲戚贪图家产,瓜分遗物时手段刻薄,丝毫没有半分情分。
当年陆衍主动求娶我,无非是看中我父亲生前清正文官的名望,再加上苏家丰厚嫁妆。
如今他身居丞相高位,我父亲留下的名声再也无法给他带来助力。
在他心里,我本该主动退让,独自离开,把全部财物留在相府供他使用。
可惜我从小到大,从来都不懂得顺从讨好。
马车驶出皇城城门,夕阳斜斜垂在远处天际。
官道两侧是一望无际的水田,刚栽种的秧苗嫩青鲜亮,铺满整片视野。
微风从车窗缝隙涌入,裹挟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远比相府常年熏燃的名贵沉香舒服。
阿远骑马随行在车窗侧边,俯身开口询问。
“姑娘,车队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行进?”
“一路向南走。”
“南边距离皇城最近的是临江县,再往深处行进则是安城。”
“那就前往临江县落脚。”
长长的车队沿着平整官道向南缓缓前行,我靠在车厢内壁,想要闭目歇息片刻。
脑海里反复浮现那封休书的模样,陆衍写得一手漂亮楷书,字迹舒展大气,看着如同坦荡君子。
可休书上每一条罪名,全是他凭空捏造,字字都透着凉薄算计。
其实这段婚姻走到尽头,早就出现无数预兆,只是我从前不愿细想。
半年之前,陆衍便长期留宿书房,不再踏入我的院落。
三个月前,他远房表妹一家搬进相府西侧别院,那名少女刚满十六岁,看人时眼神柔弱似水。
一个月前,我院内每月发放的例银无故拖延九天,账房总管含糊推脱,声称府中开支周转不开。
十天前中秋家宴,我的座位被安排在所有女眷末尾,紧贴屏风角落,形同外人。
晚云曾经多次劝说我主动争宠,稳固自身地位。
可我父亲从小教我读书算账,教会我打理家事,唯独没有教我如何讨好夫君争宠。
他常说女子立身贵在自重,若是夫君无心相待,守住本心爱惜自己便足够。
此刻回想起来,父亲一生潜心读书,终究把人心想得太过简单纯粹。
“姑娘。”晚云压低声音打破安静。
“等到了临江县,我们是暂时租住客栈,还是另做打算?”
“先在客栈暂住几日,之后购置一处宅院长期定居。”我睁开双眼回答。
“购置宅院?”晚云满脸震惊,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临江县虽说比不上皇城繁华,像样的院落最少也要几千两白银。”
“我们手中还有两万三千两白银。”我淡淡开口。
“这笔钱,足够买下十多处上好宅院。”
晚云听完不再说话,手指不停绞着身上布衣衣角。
我明白她心中顾虑,女子被夫家休弃,带着巨额嫁妆与一众仆役远走他乡,本就容易引来旁人非议。
若是再大手笔置办产业,抛头露面打理生意,整条街巷的百姓都会指指点点。
旁人议论嘲讽,我早已不在乎。
陆衍既然敢写下休书逼我离开,就该料到我不会低声下气任他拿捏。
他预想我会痛哭哀求,闹着回娘家,沦为全城人的笑柄。
但我偏要反其道而行,离开得比他预想更快,带走所有属于我的财物,往后日子过得比他想象更好。
就算前路艰难,我也要亲自尝试一番。
暮色慢慢笼罩整条官道,路上往来行人越来越稀少。
远方村落亮起零星灯火,散落分布,如同夜空坠落的细碎星辰。
风吹动马车帘布,哗哗作响,我从衣袖取出那封休书,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重新浏览。
“苏氏清禾,无子、善妒、不敬长辈……”
每一条罪名,全出自陆衍亲手书写。
我将纸张整齐折叠,重新塞回衣袖内侧。
晚云点亮车厢内小型油灯,跳动的火光映出她年轻却满是忧愁的脸庞。
“晚云。”我开口吩咐她。
“抵达临江之后,你帮我寻找两名识字可靠的本地人。”
“找来做什么差事?”
“开设商铺做生意。”我语气笃定。
“粮油铺、布匹店、药材行,只要利润稳定,全部都可以经营。”
晚云倒吸一口凉气,神色慌张。
“姑娘,女子出面经营商铺,当地百姓一定会私下笑话我们。”
“我本就是被休弃的女子,在旁人眼里早已是笑话。”我轻轻笑了一声。
“再多几句闲话,也无关紧要。”
马车外传来阿远的呼喊声,打断车厢内的谈话。
“姑娘,前方有一处官方驿站,是否停下休整一晚?”
“停下歇脚。”
驿站规模不大,院内停放几辆载货大车。
我们庞大的车队驶入院落时,驿站掌柜连忙快步出门迎接,看见二十一辆马车和众多下人,当场愣住。
“准备五间上等客房,其余随行人员统一安排通铺。”我戴好遮脸帷帽走下马车。
“马匹投喂上等草料,所有马车安排专人看守,不得疏忽。”
“好,好的,小人立刻安排。”掌柜连连应声,目光反复在我身上打量。
他大概在暗自猜测,我是哪户遭遇变故逃难的富家女眷。
晚云搀扶我走进客房,房间陈设简陋,好在地面桌椅还算干净。
木板床铺坚硬,被褥带着淡淡的霉味。
我坐在床边,看着晚云打水整理床铺,动作熟练利落,和在相府做事时没有区别。
“姑娘,您腹中饥饿吗?我去让张婶做些吃食送来。”
“不急。”我摆了摆手。
“你去把老周请到房间来一趟。”
片刻后老周赶来,怀中紧紧抱着厚重账本。
我示意他落座,他始终拘谨站立,不敢随意坐下。
“从今日开始,不用再称呼我姑娘。”我对他说。
“叫东家或者夫人都可以,不必拘泥旧时称呼。”
老周轻轻点头记下。
“手中两万三千两白银,分成三份规划使用。”我清晰划分开支。
“第一份七千两,抵达临江之后购置宅院、安顿所有人手。”
“第二份九千两,作为商铺经营的启动本钱。”
“剩余七千两,全部熔铸成金条妥善埋藏,作为应急储备。”
老周放在衣袖里的手指微微活动,默默在心内核算账目。
“商铺经营的相关事宜,还要劳烦你多费心打理。”我继续交代。
“你在苏家管理二十年账目,各类生意门路应当十分熟悉。”
“临江县规模不大,但是连通南北水路码头,是经商的绝佳位置。”
“我们先从粮油铺起步,你明日安排人手提前赶往临江,打探当地粮食行情。”
“遵命。”老周停顿片刻,说出心中顾虑。
“夫人,粮油生意牵扯各方势力,本地帮派、官府差役、水路漕运都需要打点。我们初来乍到,很难站稳脚跟。”
“正因如此,才需要你提前前往疏通关系。”我摘下头上帷帽放在桌面。
“该送礼打点的绝不吝啬,该拜会本地地头人物也要主动登门。九千两本钱,至少拿出两成用作人情往来开销。”
老周神色出现明显波动,他从未料到我对经商门道如此通透。
“小人只是惊讶,想起当年苏老爷在世,处理生意也是这般安排。”老周低头感慨。
“夫人如今处事,越来越像老爷。”
父亲二字涌入脑海,心底骤然泛起一阵酸涩。
若是父亲尚在人世,亲眼看见我今日被休弃、流落他乡,不知道会心疼还是欣慰。
他一生崇尚文人清高,最厌恶钻营牟利,却将唯一女儿托付给野心勃勃的陆衍。
临终前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叮嘱我陆衍虽有野心,但存有底线,跟随他一生安稳无忧。
如今回头看,父亲看人眼光,终究出现巨大偏差。
“你先下去安排事务吧。”我轻声开口。
老周躬身退出门外,我推开窗户透气。
驿站院内,阿远正带着护卫轮流巡逻,所有马车围成一圈,嫁妆木箱放置在中心,油布被晚风掀起又落下。
远方传来更夫敲打梆子的声响,已经到二更时分。
在相府居住的日子,这个时辰陆衍一般还在书房接待往来宾客。
我总会吩咐后厨准备宵夜,亲自端送到书房。
偶尔他会留我坐下闲谈片刻,简单聊几句朝堂局势。
有时仅仅点头示意,让我放下食物便独自离开。
那些允许我停留的夜晚,大多是他独自讲述朝堂见闻,我安静坐在一旁添茶倾听。
皇城冬季炭价上涨、北方州县旱灾、陛下罢免多名老臣,全是他闲谈的内容。
我身份低微,无法参与议论,只能默默伺候茶水。
从今往后,再也不用深夜为他准备宵夜,静静听他诉说朝堂琐事。
我关上窗户,吹灭桌前油灯,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隔壁房间传来晚云轻微的咳嗽声,院子里护卫**的脚步声清晰可闻,远处村镇隐约传来孩童啼哭。
这些声音陌生,却让人内心踏实安稳。
相府里所有声响全是伪装出来的客套欢笑,假意问候,就连陆衍当年那句待我好的承诺,如今回想起来,眼神里满是算计,没有半分真心。
我躺**铺,闭眼入睡。
明天还要持续赶路,去往一座没有陆衍存在的小城,重新开启属于自己的生活。
前路具体如何规划,我暂时没有完整思路。
但我清楚,一切都会慢慢步入正轨。
父亲曾经说过,等到天亮,脚下自有前行的道路。
只是他没有提醒我,天亮之前,黑夜会有多漫长难熬。
我缓缓合上双眼,躺在陌生简陋的床榻上,脑海反复浮现休书上工整的楷书字迹,慢慢陷入沉睡。
梦里没有陆衍的身影,只有一望无际翠绿水田,风吹稻浪,如同无边绿色海洋。
我们在临江县城南买下一处三进院落,门前生长一棵百年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院前大半空地。
老周看房时说这处宅院**极佳,原主人常年经营茶叶生意,举家搬迁南方,急于低价出手,开价三千七百两白银。
我没有和卖家讨价还价,当天直接完成房契过户手续。
晚云带着一众下人打扫整整四天,才把七十四箱嫁妆全部规整安置妥当。
正厅墙面挂上父亲亲手书写的“守心”二字木匾,这是我从苏家旧宅唯一带出的物件。
木箱内多数华贵物件日常根本用不上,江南百姓不喜欢皇城流行的织锦纹样,金银器皿太过惹眼容易招人觊觎。
我吩咐老周分批将闲置金银器物送到州府钱庄兑换现银,只留下母亲几件贴身首饰,还有父亲生前使用多年的一方砚台。
粮油铺开设在城南码头主干道旁,铺面面积不大,黑色木招牌镶嵌鎏金字体,写着“苏记粮铺”。
开业当天,我戴上帷帽坐在对面茶楼二楼,静静观察铺内情况半个时辰。
老周换上一身全新藏青色长衫,站在门口接待来往客人。
阿远带着两名护卫守在店内维持秩序,防止有人故意闹事。
两串鞭炮燃放完毕,街边围满看热闹的百姓,可真正进店采购粮食的客人寥寥无几。
“生意需要慢慢积累客源,不必急于一时。”当晚老周回来向我汇报经营状况。
“码头周边共有七家粮油老店,我们刚开张,百姓不信任属于正常情况。”
我清楚他是在刻意宽慰我,翻看账本内心十分清楚现状。
开张三日,店铺总共只卖出十一石粮食,全部都是零散过路客人少量购买。
每日伙计工钱、仓库租金,都是固定支出,每日都在持续损耗本钱。
“城东王记粮油铺,今日派人来打探我们售卖粮食的定价。”老周继续说道。
“我按照当地市面统一价格告知对方,那人听完只是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王记是不是临江县本地规模最大的粮油商号?”我放下手中瓷杯询问。
“没错,王家三代深耕粮油生意,码头三成运粮船只都归王家掌控。传闻掌柜和知府衙门师爷是姻亲,在本地根基深厚。”
我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中有了打算。
“明**亲自前往王记粮油铺,递上我的拜帖,告知对方新店开业,特地登门拜访讨教经营门道。”
老周面露迟疑神色,觉得此举不妥。
“夫人,对方摆明刻意排挤我们,主动上门恐怕会自取难堪。”
“按照我的吩咐前去即可。”
拜帖派人送过去之后,王家只传回短短四字回复:改日再会。
直白的推脱,等同于拒绝见面。
我没有让人递送第二封拜帖,转而安排阿远连续几日前往码头打探消息。
摸清每日往来运粮船只的行驶规律,同时查清临江县粮食市场的运作规则。
临江粮食价格表面跟随收成起伏,实则全部由几家大型商号联手把控。
新粮丰收时节,众人联合压低**价,青黄不接粮食短缺时,统一抬高售价牟利。
小型粮油铺只能从大户手中拿货,若是自行前往上游产地收粮,沿途各类税费、漕帮抽成叠加,成本反而高出许多,完全没有利润空间。
“我们必须直接对接产地,绕开本地中间商。”我和老周商议对策。
“你派人打探,临江向南两百八十里的平乡,是不是主要粮食产区?若是属实,亲自前往当地粮庄洽谈长期供货合作。”
三天后老周带回打探消息,平乡产出稻米品质上乘,**价格比临江市面低两成。
但当地规模最大的粮庄庄主姓何,听闻合作方是临江新开商铺,张口索要四百八十两白银作为合作定金。
“这笔定金直接交付给他。”我当场应允。
“但必须****立下字据,秋收之后,按照当年市价九五折,预留四百八十石稻米专供我们苏记。”
“若是秋收稻米市价大幅上涨,我们岂不是吃亏?”老周担忧发问。
“我们赌接下来三个月,临江米价不会出现大幅度上涨。”我蘸取茶水,在桌面写下预估价格。
老周动身前往平乡交付定金,双方签字按手印定下契约。
他返程归来时脸色阴沉,带回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何庄主签字的时候,随口问我苏记东家是不是从皇城过来的人。”
我心底骤然一紧,连忙追问老周如何回应。
“我只如实告知东家姓苏,早年定居皇城。”老周压低声音继续讲述。
“那人听完淡淡一笑,说了一句皇城**遍地,丞相门前连差役都有体面身份。”
庭院老槐树被秋风刮得枝叶哗哗作响。
陆衍身在皇城,他的势力,难道已经延伸到几百里外的平乡?
我暗自宽慰自己,或许只是对方随口闲谈,是我思虑过重。
粮油铺生意渐渐有了起色,我让张婶结合江南口味**米糕,摆在店铺门口免费分发给路人品尝。
米糕软糯香甜,孩童格外喜爱,不少家长带着孩子顺路进店购买粮食,客源慢慢增多。
月底核算账本,店铺终于产生微薄盈利,虽说仅仅赚到十六两白银,晚云依旧十分开心,当晚特意多做两道小菜庆祝。
“这仅仅只是起步。”我平静告诉身边下人。
第二个月,我让老周在店铺后院腾出两间空房,改造简易碾米作坊。
自家**稻谷现场碾制,能多出一成碎米。
碎米定价低廉,专门卖给码头干重活的苦力,熬粥饱腹性价比极高。
既清理仓库积压边角料,又拉近和码头底层百姓的关系。
阿远多次和苦力头目饮酒闲谈,后来码头不少搬运工人,看见苏记运粮车辆,都会主动上前搭手卸货。
我本以为日子能平稳稳步向前发展,直到连续多日阴雨来临,打破所有平静。
临江秋季雨水绵密湿冷,一连下足五天,天地间一片灰蒙蒙。
我在家中核对账本,晚云浑身湿透冲进屋内,发丝不断滴落雨水。
“夫人,老周让您立刻去粮油铺一趟,出了紧急大事。”
粮油铺门口围满看热闹的百姓,我费力挤开人群,看见地面摊开十几袋稻米。
布袋全部开口,米粒颜色暗沉发黑,凑近便能闻到一股浓重霉味。
“今早码头送来的货物,就是我们向何庄预定的平乡新米。”老周嘴唇发白,声音带着慌乱。
“总共四十八石,我随机拆开三袋查验,全部都是存放多年的陈米,里面混杂大量细沙。”
阿远蹲下身,抓起一把稻米反复**,眉头紧紧皱起。
霉变程度不算严重,但绝对不是当年新收稻谷。
围观路人不停低声议论,话语句句刺耳。
“新开的铺子就是不靠谱,连粮食好坏都分辨不清。”
“听说东家是个独居妇人,女子哪里懂粮食生意。”
“这种掺砂霉米,就算喂家禽都不合适。”
我缓步走到粮袋旁,伸手抓起一把稻米,刺鼻霉味直冲鼻腔,砂砾磨得掌心微微发疼。
“负责送货的工人身在何处?”我开口询问。
“卸完货物直接乘船离开码头,”阿远咬牙回答,“送货人自称是何家庄下人,但我看着面孔十分陌生。”
“四百八十两定金全数交付,契约****写明供应新米。”老周从怀中取出契约,双手不停颤抖。
“如今对方拿陈年霉米敷衍我们,这件事该如何解决?”
“直接前往官府递交诉状。”我果断做出决定。
临江府衙门槛修建得极高,我整理好诉状递交上去,等待三日才收到官府回复。
知府看完诉状,判定属于民间买卖**,建议双方私下协商和解。
衙门派人递送传票前往平乡何庄,何家无人到场调解,只托中间人捎来一句回话。
稻米就是这批货物,愿意接受就留下,不愿意可以自行拉走。
老周放心不下,独自前往平乡讨要说法,回来时额头带着一块青紫伤痕。
无论我如何追问,他都不愿说明受伤缘由,直到傍晚阿远私下告知真相。
老周抵达何庄后,何永贵直接放出恶犬驱赶,额头的伤痕是躲闪时磕碰石阶造成。
“何庄主如今彻底改口,”老周捂着脸,声音闷闷的。
“他声称当初契约只写明交付稻米,从未限定是新米还是陈米。字据上没有标注清楚,就算闹到官府也奈何不了他。还扬言若是我们持续纠缠,便反过来诬告我们恶意讹诈。”
四十八石霉变陈米堆积在后院仓库,像一座小山。
连日阴雨空气潮湿,霉味扩散到整间商铺,伙计干活全部捂着口鼻,进店采购的客人闻到气味转身就走。
“店铺暂时停业三天,”我下达指令。
“所有霉变稻米全部拉到城外荒地深埋处理,一袋都不能留存。”
晚云满心不舍,小声询问是否低价处理给农户饲养牲畜。
“直接掩埋,不要流入市面**他人。”我语气坚定。
这批粮食采购花费三百九十两白银,四百八十两定金无法追回,还要额外承担运输、仓储损耗。
深夜核算账本,当月整体亏损七百九十两白银。
老周拨动算盘的力道极大,算完之后长长叹气,满心焦虑。
“夫人,我们原本九千两经营本钱,扣除宅院三千七百两,铺面装修、伙计安家开销八百两,加上这次亏损七百九十两,日常零碎支出不断消耗,如今剩余本钱仅三千五百两左右。”
短短三个月,大半启动本钱损耗一空。
晚云眼眶通红,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哭泣。
张婶在厨房用力剁切菜板,每一下都沉重有力,宣泄心中闷气。
阿远站在厅堂门外,手掌始终紧紧按住腰间刀柄,压抑着怒火。
“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吧。”我轻声安抚众人。
所有人站在原地,没有一人愿意离开。
“都下去。”我加重语气。
众人陆续散去,厅堂只剩下我一人静坐。
父亲题写的“守心”木匾在烛火下泛出老旧木色。
守心,独处之时更要坚守本心。
这几个月我自认行事谨慎,却还是低估商场险恶。
以为离开皇城就能彻底摆脱过往纷争,却忘了天下生意场皆是如此,外来商户容易被排挤,女子经商更是处处受刁难。
窗外雨水持续敲打屋檐,我脑海不由自主浮现陆衍的模样。
此刻他应当安稳坐在相府书房,或许正和那位表妹下棋闲谈,又或是接待往来朝臣。
他是否知晓我在临江艰难经营商铺?是否清楚我变卖嫁妆经商,如今亏损近八百两白银,独自坐在漏雨宅院对着木匾发愁?
想来他一概不知,就算知晓,也只会冷眼旁观,丝毫不会放在心上。
第二日,我安排阿远全面打探何庄主完整底细。
傍晚阿远浑身泥水赶回宅院,带回全部线索。
“何永贵是平乡一方恶霸,不止经营粮油生意,私下还放***、开设赌坊牟利。平乡知县小妾,是他远房表妹。”阿远擦去脸上泥水继续讲述。
“还有一件关键消息,上个月何永贵专程前往皇城停留五天。”
桌上烛芯爆出一簇火花,火光晃动不定。
“他前往皇城,拜见了什么人?”我连忙追问。
“暂时无法查清会面对象,但从皇城归来之后,他直接更换一辆高档双辕马车,车厢采用檀木打造,价值不菲。”
双辕檀木马车,普通百姓根本没有资格使用。
我挺直腰背,心中生出不好的猜测。
“我们和何庄签订供货契约,是在他从皇城回来第几天?”
“回来之后第三日,立刻主动上门和我们洽谈合作。”老周快速作答。
时间线完全吻合,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
“夫人,”晚云声音微微发颤,“这件事会不会是前丞相暗中授意?”
“我们没有任何实质证据,不能随意揣测。”我出声打断她的猜测。
可心底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进心底,久久无法平复。
霉变稻米**商户的消息很快传遍临江全城,苏记粮铺名声一落千丈。
原本谈好长期供货的多家小客栈、街边饭庄,纷纷派人送来退订信函,委婉终止合作。
商铺重新开张当天,整整一上午,只卖出半石杂粮,生意冷清到极致。
下午,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走进店铺。
临江最大粮油商号王记的掌柜王承业,五十岁上下,身形微胖,常年手握一对核桃把玩。
他没有携带随行伙计,独自一人走进店内。
“苏夫人。”王承业拱手行礼,脸上堆着温和笑意。
“早就想来登门拜访,前段时间商铺事务繁杂,一直没能抽空前来。”
我邀请他移步后院厅堂,晚云上茶伺候。
王承业端起茶杯凑近鼻尖轻嗅,一口茶水都没有喝下。
“平乡霉变稻米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听说。”他放下茶杯,语气故作同情。
“何永贵行事刻薄蛮横,夫人初来临江谋生,无端受了莫大委屈。”
我安静端坐,没有接下对方的客套话。
“临江粮油市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王承业不停转动手中核桃。
“夫人孤身女流,带着一众下人异地打拼,实在不易。我王某在本地经营三十年,最看不惯旁人无端受欺。不如这样,夫人这批霉米造成的亏损,我替您承担一半损失。往后苏记所有粮食,都能从王记仓库按进货价拿货,您看这个提议如何?”
给出的条件优厚到不合常理,其中必定暗藏算计。
“王掌柜想要从我这里换取什么回报?”我直截了当发问。
王承业脸上笑意加深,不再刻意遮掩目的。
“夫人性格爽快,我也就不绕弯子。听闻夫人从前是皇城丞相府女主人,我想麻烦夫人写一封举荐书信,帮我打通皇城门路,打算在京城开设粮油分号,苦于没有上层人脉牵线。”
他手中核桃瞬间停止转动,厅堂气氛瞬间紧绷。
我看着他刻意伪装的和善笑容,瞬间看透所有算计。
当初提供霉米打压我的人,背后大概率是陆衍。
如今王承业假意出手相助,实则想借我这条和相府相连的旧关系****。
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一座已经废弃、却依旧连通丞相府的桥梁,人人都想利用。
“王掌柜误会了。”我语气平淡,取出袖中休书摊在桌面。
“我和丞相府早已断绝所有牵扯,这封休书您可以亲眼过目。”
王承业脸上笑容瞬间僵硬,场面十分尴尬。
“夫人何必说这种玩笑话。”
“我从来不会拿自身遭遇说笑。”我站起身,示意晚云送客。
“霉变稻米造成的损失,我自行全部承担。王记仓库的粮食,我也不会采购。茶水已经放凉,还请离开。”
王承业猛地站起身,脸色由青转红,再转为惨白。
“苏清禾,你不要不识好歹。在临江地界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
“我自有谋生门路,不必劳烦王掌柜费心。”
他冷哼一声,快步走出厅堂,关门力道极大,震得房梁灰尘簌簌掉落。
老周从门外快步走进,满脸忧虑。
“夫人,今日彻底得罪王承业,往后我们粮油生意只会更加艰难。”
“就算今日不得罪他,他也不会真心容许我们安稳经营。”我重新坐回账本前方。
“从明天开始,粮油铺只留下两名伙计看守。其余人手全部调去码头,**各类干货,香菇、**、笋干、酱菜,只要有利润全部收储。”
“可我们完全不懂干货经营门道。”老周面露难色。
“不懂可以慢慢学习。”
阿远上前一步抱拳领命。
“我会去码头和熟悉的船家打探干货行情,收集各类经营消息。”
晚云小声询问,我们是否彻底放弃粮油生意。
“粮油生意不会彻底搁置。”我望向窗外连绵阴雨。
“先把干货商铺经营起来,稳定每日流水,积攒本钱之后,再慢慢重新规划粮油渠道。”
当晚我在账本上工整写下一行字迹:九月十六,亏损七百九十两,谨记此番教训。
笔尖用力过大,纸张几乎被戳破。
心底还有一句未曾记录在账本的心里话:陆衍,你一心想看我一蹶不振,我偏偏要稳稳站立。
就算亏钱度日,也绝不会低头求人,任人拿捏。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庭院老槐树落叶铺满地面,金黄一片,远远望去如同黄金铺地,却没有半点实际价值。
次日清晨,我吩咐晚云取出仅剩几件鎏金首饰,送往当铺兑换现银周转。
当铺掌柜认出晚云,私下悄悄询问,是否要留下几件首饰当作应急体己。
晚云回来转述这番话,眼眶再次泛红。
“真正的底气,要靠自己亲手赚取,不是依靠留存首饰度日。”我轻声宽慰她。
干货商铺木牌**完成,紧挨着粮油铺并排摆放。
开业当天没有燃放鞭炮,只简单挂上****作为标识。
码头船工、搬运苦力听闻苏记大量**各类干货,陆续****。
香菇、干**、笋干,还有临江本地特色酱菜、腐乳源源不断送来。
老周从零开始学习干货分辨、定价、称重,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月底核算账目,干货商铺净赚二十九两白银。
盈利数额不算丰厚,却弥补粮油铺一部分亏损。
王记粮油铺再也没有派人上门交涉,只是码头四处流传消息,王承业放出狠话,但凡给苏记供应粮食的商户,一律不准再踏入临江粮油市场。
我并不急于反击,干货生意利润微薄,但****速度快。
一船干货从南方产地运抵码头,短短三四天就能分销给全城杂货铺、街边小饭馆,账面上闲置银两慢慢重新充盈起来。
深秋时节,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寄件地址标注皇城。
整张信纸只有短短一行字迹:临江秋雨寒凉,小心防寒。
字迹陌生,绝非陆衍手笔。
可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特意关注我身在临江的冷暖?
我拆开炭火盆,直接将整张信纸丢入火焰,火苗瞬间吞噬纸张,燃烧殆尽只剩细碎灰烬,一阵微风便消散无踪。
晚云看见烧纸的举动,上前询问来信人身份。
“从前相识的故人。”我淡淡回答。
“信中写了什么内容?”
“提醒我寒冬即将到来。”
临江的冬天比皇城更加湿冷,屋内必须摆放炭盆取暖,本地木炭售价偏高。
我安排阿远直接前往城外炭窑批量采购,省去中间商层层加价。
采购木炭那日,阿远深夜才返回宅院,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夫人,我打探到一件重要消息。”阿远双眼发亮,语气带着几分激动。
“王承业城北仓库,囤积整整两千一百石当年新米,打算等到腊月粮价上涨,再全部抛售牟利。”
“仓库储存稻米总量多少?”我追问。
“最少两千一百石,数量十分庞大。”
我伸手拨弄炭盆内跳动的火苗,心中有了计划。
“继续跟进打探相关消息。”
“看守仓库的是他远房侄子王三,此人沉迷**,欠下不少赌债。我在赌坊和他饮酒闲谈几次,他无意间泄露,这批稻米当中,有一半是替外地大人物代为保管。”
“代为保管稻米的人是谁?”
“他不肯细说,只说是皇城来的大人物,王承业拼命巴结,不敢有半点怠慢。”
炭火噼啪一声炸裂,火星四处飞溅。
我死死盯着那簇微弱火光,直到火苗完全熄灭。
“阿远,”我开口吩咐护卫。
“从明天开始,你全程跟随王三,他去往赌坊、酒馆、相好住处,全部暗中记录行踪,切记不要被对方察觉跟踪。”
“夫人打算如何处置?”阿远疑惑发问。
“不必急于行动,先收集完整线索,静观事态变化。”
冬日真正降临,临江迎来第一场薄雪,薄薄一层白雪覆盖老槐树所有枝桠。
干货商铺经营逐渐稳定,粮油铺依旧生意惨淡,但每月亏损数额持续减少。
账面上留存银两重新回升至三千九百两,距离当初两万三千两本金依旧差距巨大,好在不再持续亏损。
腊月初八,家家户户熬制腊八粥,张婶也在厨房煮了一大锅,分给院内所有下人。
庭院热气腾腾,晚云给每个人盛满一碗香甜粥品。
阿远端着粥蹲坐在门槛上饮用,热粥驱散满身寒气,额头冒出细密汗珠。
我端着一碗粥站在廊下,静静观赏漫天飘落的细碎雪花。
雪花下落速度缓慢,一片一片在空中盘旋,仿佛犹豫是否落地。
老周悄悄走到我身侧,压低声音汇报最新打探到的消息。
“王记仓库储存的两千一百石稻米,计划腊月十九左右全部运出仓库。他侄子透露,已经和北方外地客商敲定**订单。”
“客商来自北方哪个州县?”
“对方守口如瓶,没有透露详细地址。”
“最终成交定价高出当前市面三成。”
三成差价,两千一百石稻米,这笔交易利润十分惊人。
我喝完碗中粥,把空碗递给晚云收好。
“阿远跟踪多日,还有其他线索吗?”
“王三最近手气极差,欠下赌坊一百九十两白银。王承业只帮他偿还九十两,剩余一百两让他自行筹措归还。”
一百两白银,数额不多不少。
刚好是一名深陷赌债的赌徒,愿意铤而走险的底线。
我转身走进屋内,对着老周吩咐。
“明天取出一百两零散白银交给我,不要整锭银块。”
“夫人打算用这笔银两做什么?”
“用来打探消息,买下隐藏的秘密。”
“可仓库稻米属于他人寄存,就算掌握线索,王承业也不会轻易转手。”
“我不打算**稻米。”我推开窗户,雪花飘落在掌心,冰凉刺骨。
“我想要买下的,是这批稻米背后寄存人的真实身份。”
老周瞬间领会我的用意,躬身领命退下。
我又叫住准备离开的老周,补充吩咐。
“顺路前往码头各家船行,悄悄打探近期是否有北方大型客商抵达临江落脚,打探过程切勿张扬。”
大雪整整下了一夜,次日清晨,老槐树所有枝桠被积雪压弯。
晚云清扫庭院积雪时,在树根位置发现一只冻僵的麻雀,小心翼翼捧进屋内。
没想到放置片刻,小鸟翅膀轻轻颤动,还有微弱气息。
“还活着。”晚云满脸惊喜。
我让她找来破旧棉絮,搭建简易温暖小窝,把麻雀放在炭盆旁取暖。
麻雀慢慢恢复活力,主动啄食桌面散落的米粒。
这只小鸟性子倔强,冻到几乎失去生机,依旧顽强存活。
像如今孤身在外的我。
只是我和它依旧存在区别,麻雀随处能寻到谷物果腹,而我想要安稳立足,只能依靠自己步步打拼。
腊月十五,临江迎来入冬之后最大一场暴雪。
清晨推**门,院内积雪堆积半尺厚,老槐树枝条被积雪压得低垂,时不时有雪块坠落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阿远踏着厚重积雪赶来,肩头铺满白雪,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快速消散。
“夫人,王三昨夜又泡在赌坊,输光所有钱财,还额外欠下五十两白银。赌坊管事放出狠话,再不还债就要废掉他一根手指。”
“王三此刻身在何处?”
“躲在城西豆腐坊后方小巷,和他相好的女子一同藏匿。”
我回屋取出蓝布包裹的五十两白银,交到阿远手中。
“你现在将银两送去,说是路过见他处境窘迫,临时借给他周转。必须让他手写借据,按上手印留存。”
阿远接过银两,迟疑片刻开口劝说。
“夫人,这笔银两借出去,大概率无法收回。”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收回这笔钱。”我系上厚实防风披风,准备一同出门。
“有些关键问话,必须我亲自当面询问。”
“您亲自前往小巷太过危险。”阿远急忙阻拦。
“无需担心,做好防备即可。”
城西小巷狭窄逼仄,积雪被路人踩踏后结冰,路面湿滑难行。
豆腐坊后门挂着破旧棉帘,阿远轻轻叩打三下木门,屋内传来女子不耐烦的呵斥声。
“是谁在外敲门?”
“送银两过来。”
木门拉开一条缝隙,一张憔悴憔悴的男人面孔探出来,眼底布满***,正是王承业的侄子王三。
阿远把布包递到他手中,王三掂了掂重量,神色大变,侧身让出道路邀请我们进屋。
屋内混杂霉味与廉价脂粉气味,一名女子蜷缩在炕角,裹着薄被,只露出一双惶恐的眼睛。
王三把白银全部倒在破旧木桌上,白花花的银块堆成一小堆,他喉头不停滚动。
“这位是苏夫人。”阿远简单介绍我的身份。
王三这才抬头正视我,眼神躲闪不敢对视。
“多谢夫人出手相助。”
“先写下借据。”我平静开口。
他慌忙翻找纸笔,双手发抖,字迹歪歪扭扭。印泥早已干涸,他往拇指吐一口唾沫,用力按在纸张下方。
我将借据整齐折叠收好,开门见山发问。
“王三,城北仓库两千一百石稻米,计划腊月十九运出,对不对?”
王三猛地抬头,满脸震惊。
“夫人怎么会知晓这件事?”
“北方前来**稻米的客商姓赵,没错吧?”
王三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僵硬。
炕角女子突然开口,语气满是不解。
“三哥,你之前不是说这批稻米是你叔父私藏货物,打算偷偷脱手赚取私房钱?”
“闭嘴!”王三厉声呵斥女子。
小屋瞬间陷入死寂,窗外雪光透过薄纸窗照进屋内,映出王三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我拉过一旁木凳坐下,木凳发出吱呀的摇晃声响。
“王三,私下**这批寄存稻米,你叔父王承业知情吗?”
“我、我没有私自**,这是正经合法交易!”他慌乱辩解。
“正经生意为何要深夜偷偷出库?为何伪造仓库单据?为何收买看守仓库的老黄头?”我将阿远连日打探到的线索一一说出。
“老黄头孙儿重病,你私下赠予二十两白银看病;码头巡检赵班头,你三次宴请前往风月场所享乐;出库当晚运载粮食的货船,船主是你赌友的表舅。”
王三双腿发软,只能依靠桌子支撑身体,勉强站稳。
“这些事情只要被你叔父知晓任意一件,你猜猜他会如何处置你?”我放缓语调,继续施压。
“你只是他远房侄子,并非至亲骨肉。赌债他愿意帮你偿还一次,绝不会次次兜底。但私自挪用寄存客商大批粮食,伪造单据串通外人,按照临江商户行规,直接送交官府治罪。”
“夫人饶命!”王三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我也是被逼无奈,欠下巨额赌债,再不偿还,赌坊之人真的会伤害我的性命!”
“所以你才打起这批寄存稻米的主意。”我看向桌上那堆白银,抛出核心问题。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批稻米真正的寄存主人,若是知晓你暗中动他货物,会如何处置你?”
王三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不停打颤。
“王三。”我俯身压低音量,直击重点。
“这批稻米,究竟是替什么人保管?”
他嘴唇反复开合,许久发不出清晰声音。
“如实告知我姓名,今日所有事情我当作从未听闻。腊月十九稻米照常运出,交易银两全部归你,我只需要一个名字。”
炕角女子突然放声哭泣,不停劝说王三坦白真相。
“三哥,你实话告诉夫人吧,何必为陌生大人物搭上自己性命。”
王三紧紧闭上双眼,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压而出。
“寄存稻米的人,来自皇城,身份显贵,姓氏陆。”
窗外屋檐积雪大块滑落,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动。
“完整姓名是什么?”我追问。
“我不清楚全名。叔父严禁我多打听,只叮嘱我这位贵**势滔天,我们普通人招惹不起,只需安分做好分内事务,日后自有好处落到我们身上。”王三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布满血丝。
“仓库提货单据专门特制,带有隐秘暗印。货物出库之时,对方会派人携带半块玉佩前来核对,和叔父手中留存的另一半匹配,才能放行稻米。”
“玉佩雕刻什么纹样,外形如何?”
“青玉材质,雕刻貔貅纹样,我偶然瞥见叔父那半块,貔貅头部朝向左侧。”
我从衣袖取出小型布袋,轻轻放在木桌,和五十两白银并排摆放。
“布袋内装有十九两黄金,足够还清你所有赌债,还能带着身边女子离开临江安稳度日。腊月十八深夜,我要见到那半块貔貅玉佩,以及仓库原始提货单据。”
王三盯着黄金布袋,手伸到半空又迟疑收回。
“我没办法偷偷偷出玉佩和单据。”
“如何拿到东西,由你自己想办法。”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腊月***时,我在码头龙王古庙等候你。东西按时送到,黄金全数归你。若是空手前来——”我目光扫过炕角惶恐的女子,淡淡提醒一句,“你清楚后续后果。”
走出狭窄小巷,风雪再次席卷而来。
阿远紧随我身后半步,满心担忧发问。
“夫人,倘若王三转头告知他叔父,我们所有计划都会暴露。”
“他不会泄密。”我踩在积雪路面,留下深深脚印。
“深陷赌债的人拿到黄金,第一想法是还清欠款脱身,其次是远走他乡躲避灾祸。十九两黄金足够他安稳逃离临江,绝不会冒险破坏交易。”
“可仓库内两千一百石稻米,我们该如何应对?”
“稻米本身无关紧要。”我停下脚步,看着雪花落在掌心转瞬融化。
“真正关键的,是这批粮食背后寄存之人的身份。”
回到宅院,晚云快步上前,抬手拂去披风表面积雪。
炭盆内炭火旺盛,那只获救的麻雀已经能够在屋内自由飞行,此刻停在窗棂上,歪头望着窗外漫天飞雪。
“老周身在何处?”我询问晚云。
“在后院仓库清点干货存货,一批笋干受潮,正在摊开晾晒风干。”
“立刻传唤老周来厅堂见我。”
片刻后老周赶来,双手沾满香菇碎屑,依旧恭敬站立,不敢落座。
“腊月十九,王记城北仓库会运出两千一百石稻米。”我告知他核心消息。
“你设法安排人手,让腊月十九当天码头所有大型运货船只,全部无法承接任何货运订单。”
老周满脸错愕,完全无法理解这项安排。
“夫人,这件事需要耗费巨额银两。”
“前往各家船行放出消息,腊月十九苏记全额包船,**价格比市面行情高出三成。有多少大型货船,全部定下。”
“这笔开销数额极大!”老周倒吸一口凉气。
“账面上如今剩余多少可动用银两?”
“三千九百两白银,干货商铺本月盈利六十八两,粮油铺亏损二十七两,净结余四十一两。若是全额包下码头船只,银两远远不足。”
“账上银两全部投入包船,若是依旧短缺,把剩余没有典当的首饰全部送去当铺兑换。”
老周脚步沉重,内心万分不解。
“夫人,您这般安排,究竟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阻断这批稻米运出临江的渠道。”我望向窗外不停飘落的白雪,语气坚定。
“稻米无法按时交付北方客商,买家必定焦急。客商一旦施压王承业,他只能向皇城那位陆姓贵人汇报。我倒要看看,这位身居皇城的大人物,会不会亲自动身前来临江处理此事。”
老周领命退下,脚步沉重,心事重重。
晚云端来热茶,双手控制不住轻微颤抖。
“夫人,我们当真要和前丞相正面作对吗?”
“他早已不是我的夫君。”我接过温热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全身。
“他是陆衍,我是苏清禾,仅此而已,再无其他牵扯。”
腊月十六,各家船行传来统一消息。
苏记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包下腊月十九码头所有载重百石以上的大型货船,共计十六条。
定金当场足额交付,契约签字画押,一众船老大喜出望外,多年难得遇上这般高价订单。
腊月十七,王承业再也按捺不住,亲自带着四名身强力壮的伙计闯入干货商铺。
老周守在店门阻拦,被他一把狠狠推开。
“苏夫人。”王承业快步冲进后院厅堂,双目死死盯住我,语气满是怒火。
“你包下码头全部货船,究竟是什么用意?”
我放下手中账本,平静反问。
“王掌柜指的是哪一件事?”
“包船!”他高声怒吼,震得房梁灰尘簌簌掉落。
“腊月十九的所有大型货船全部被你定下,你经营的干货商铺,哪里需要十六条大船运输货物?”
“是否需要,由我自行决定。”我示意晚云沏茶。
“王掌柜若是缺少运粮船只,可以向我租赁,租赁价格同样高出市面三成,您觉得如何?”
王承业脸色由铁青转为赤红,最后泛出惨白,双手攥紧,指节发白。
“苏清禾,不要做得太过极端。我在临江经营三十年粮油生意,不是随意任人拿捏的弱小商户!”
“我也从来不是任人随意**的软柿子。”我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浮茶。
“王掌柜若是急于运出仓库稻米,不如直接将粮食全部卖给我,我按照当下市面价格全数**。”
王承业瞪视我许久,忽然冷笑出声。
“苏夫人,你可知晓仓库那两千一百石稻米,真正主人是谁?”
“愿闻其详。”
“说出来足以让你心生畏惧。”他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吐露真相。
“皇城当朝丞相,陆衍陆大人,你的**。”
温热茶杯握在掌心,我垂下眼帘,静静看着杯中茶叶上下浮沉。
“原来是他。”我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知晓之后,你还要执意阻拦运粮?”王承业语气带着威胁。
“得罪陆丞相,不要说临江,整片大昭疆域,你都没有立足之地。”
“王掌柜。”我放下茶杯抬眼直视对方。
“若是陆衍得知你私自向外宣扬替他寄存稻米的秘密,还借用他的名号恐吓同行,你觉得他心中会心生愉悦吗?”
王承业瞬间语塞,找不到反驳话语。
“晚云,送客。”
阿远上前一步,手掌按在腰间佩刀刀柄,随时准备出手护卫。
王承业身后四名伙计同时上前一步,双方在厅堂对峙,空气紧绷到极致。
僵持片刻,王承业冷冷一声嗤笑,转身拂袖离去。
走到店铺门口,他回头丢下一句狠话。
“腊月十九,仓库稻米必定按时运出。苏清禾,我们拭目以待。”
木门被狠狠摔合,巨大声响震碎后院安静。
老周从门外走入,面色凝重。
“夫人,王承业已经动身前往知府衙门告状。”
“任由他去。”我丝毫不慌。
“腊月十九之前,知府不会插手此事。”
“您为何如此笃定?”
“这批稻米归属陆衍,知府不敢主动阻拦货物运输。但陆衍本人并未亲临临江,知府不会主动掺和高层权贵的私人事务。”我重新拿起桌上账本。
“安心等候,腊月十八深夜,一切自有分晓。”
腊月十八,大雪停止,冰雪消融的天气更加寒冷。
屋檐下挂满长长冰棱,最长的将近一尺。
那只获救的麻雀早已习惯屋内温暖,不愿飞回室外,整日停在账本旁边,啄食我随手撒下的米粒。
傍晚时分,阿远带回一条紧急消息,王三相好的女子连夜消失不见。
“什么时候离开的?”我立刻追问。
“昨日深夜收拾行李悄悄出走,邻居说不清楚她去往何处。”
“王三如今身在何处?”
“依旧泡在城内赌坊,赢了少量银两,饮酒至酩酊大醉。”
我短暂思索片刻,立刻下达指令。
“今晚增加护卫人手,二十四小时轮流盯守王承业宅院与城北粮仓,仓库内外任何人员、车马出入,全部如实记录汇报。”
“属下遵命。”
腊月十九,天空阴沉昏暗,铅灰色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整片塌陷。
临江城内格外安静,连码头往日喧闹的搬运声响都微弱不少。
整整一日,我静坐厅堂,翻看账本,偶尔望向窗边啄米的麻雀,目光落在院外光秃秃的槐树枝干。
晚云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添上炭火,将屋内烘得暖意融融。
子时将近,我换上深色厚棉袄,裹紧防风披风,吩咐阿远备好马车。
“夫人,我陪您一同前往码头。”晚云伸手拉住我的衣袖,眼圈泛红。
“你留在宅院。”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倘若我没能按时回来,书桌木匣内留有一封书信,你严格按照信中安排行事。”
“夫人!”晚云声音哽咽。
“不必担心,我不会出事。”我淡淡一笑安抚她。
马车驶入深夜码头,冰雪融化后的道路泥泞不堪,车轮碾过路面,飞溅大量泥水。
凛冽江风不停吹动车帘,哗哗作响,远处零星灯火,是停泊江面的渔船。
龙王古庙坐落码头东侧,庙宇破旧常年落锁,无人打理。
阿远撬开生锈门锁,我走入庙内,一尊褪色龙王塑像矗立正中,彩绘大面积剥落,露出原木底色。
供桌积满厚厚一层灰尘,长久无人祭拜。
我们在庙中等候约莫一刻钟,门外传来急促轻微的脚步声。
王三用力推开庙门,浑身浓烈酒气扑面而来,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布包。
他脸上布满伤痕,嘴角破裂,不断渗出鲜血。
“夫人……”他大口喘气,把布包递到我手中。
“东西我偷出来了,但是被叔父发现行踪,他打断我一条腿,我拼尽全力爬墙逃出来的……”
阿远接过布包拆开,里面放置半块青玉貔貅玉佩,貔貅头部朝向左侧,还有一张特制仓库提货单据。
单据纸张特殊,对着烛火透光,能看见纸张内部暗藏“陆”字暗印。
我将装有十九两黄金的布袋扔到王三面前地面。
王三接住布袋,却没有立刻动身离开,瘫坐在庙门槛,抱着受伤的腿低声**。
“你叔父此刻身在何处?”我开口询问。
“在城北粮仓,今晚客商提前前来验货,他亲自带人看守仓库。”王三抬起头,眼底满是恐惧。
“夫人,千万不要前往粮仓,叔父带二十多名护院驻守,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人?”
“皇城专程赶来的人,傍晚骑马抵达临江,一身黑衣头戴斗笠,直接去往粮仓会合。我听见叔父称呼他冯先生。”
冯先生。
我牢牢记住这个陌生名号。
“阿远。”我吩咐护卫。
“先送王三前往城内医馆医治腿伤,之后折返码头与我会合。”
“夫人,您打算独自前往城北粮仓?那里太过危险,万万不可!”阿远急忙劝阻。
“我只远远观望,不会靠近仓库核心区域。”我将玉佩与仓单稳妥收进怀中,准备动身。
阿远先行护送王三离开古庙,我独自朝着城北粮仓方向缓步前行。
粮仓占地十余亩,高墙环绕院落,内部堆放一座座巨大谷囤,如同小山连绵。
月光从云层缝隙短暂洒落,地面覆盖一层清冷白霜。
仓库深处透出明亮灯火,隐约传来多人交谈声响。
我和折返回来的阿远绕到仓库后方,找到一处墙体破损的洞口,弯腰钻入院内。
数十座谷囤整齐堆积,我们藏身两座粮囤夹缝,缓慢向前挪动靠近光源。
透过麻袋缝隙向内望去,王承业站在一盏防风油灯旁,对面站立一名身形瘦削高大的黑衣男子,头上戴着宽边斗笠,遮挡大半面容。
“冯先生,两千一百石稻米全部存放在此处,都是今年新收上等稻谷。”王承业语气满是讨好谦卑。
“您可以当场查验粮食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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