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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鸳鸯

徐春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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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碧血鸳鸯》,是小编非常喜欢的一篇现代言情,代表人物分别是卖弓人文二嘎子,作者“徐春羽”精心编著的一部言情作品,作品无广告版简介:小栓儿一听,果然不敢放声大哭,可是依然抽抽噎噎。卢春虽然把小栓儿的哭止住了,却依然找不着小柱儿,究竟到什么地方去?想了半天,只好把心一狠,心想也是这个孩子生有处,死有地,该是死在这里。现在天是已然亮了,倘若再在这里不走,如果有人从此路过,难免让人家看出来。莫若趁着这时还早赶紧走,省得再闹出许多是非!...

来源:ygxcx   主角: 卖弓人文二嘎子   更新: 2026-08-16 23: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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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碧血鸳鸯》内容精彩,“徐春羽”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卖弓人文二嘎子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碧血鸳鸯》内容概括:讲述一对情深义重的侠侣在江湖风波中的遭遇。他们武艺高强,情比金坚,共同面对强敌、化解危机,其情义如同碧血般赤诚,在险恶江湖中相互扶持,演绎一段感人的侠义传奇。...

第九回 赐正名百年良遇 急防备千里传书


那怪兽的头,正撞在一块山石尖上,只听先是砰的一声,接着又是噗的一声响,竟把一颗斗大的头颅撞得粉碎,花红脑髓流了一地,身子晃了两晃,才摔倒下来。卢春看着不由得念了一声****,便待纵身过去,看那怪兽的死活。孙刚急忙一把扯住,又静候了些时,见仍然没有动静,孙刚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好险!好险!”
卢春道:“这个**,不要说是没有见过,听也不曾听起。大哥久住在这里,可知道它叫什么?”
孙刚道:“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不过我却听一个朋友说过,本山有这种怪兽,以及连制它之法,也是听人家说过。如果不是这样,说不定今天还许遭它毒手。这个朋友住在离这里不远,少时我同你去看看他。这个朋友,不但知道这个怪兽叫什么,而且是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广览群书,无所不懂。尤其是一身好武艺,精通剑术,比起你我弟兄,只高不低,正可以多和他盘桓些时,也好长些见识。”
卢春道:“大哥说得是,只是现在这山路才走了几盘转,已经遇见了这样凶险,如果再遇见这样怪兽,只恐是性命难保。”
孙刚道:“兄弟你是吓破了胆。我们在绿林道里,死生二字,岂在心上?没有怪兽那是万幸,有了怪兽,也只是凭手中兵器和它厮拼。兄弟只管放大了胆,随在我的后边,走!”
卢春暗道一声惭愧,只好随着孙刚走了去,幸喜不曾再遇见什么。来到上边一看,却不是方才自己下去的路径,卢春心里不由焦急。正在作声不得,却听孙刚道:“兄弟,你方才可是从这面掉下去的?你说的那个小孩子现在什么地方?”
卢春道:“方才不是从这里掉下去的,我已迷了方向,心里正在焦急。”
孙刚道:“事到如今,急也无益。你既记得是把小孩子放在沿上,自然离不开这座山环,我们两个只分头顺着这座山头兜过一个圈子,便会看见他在什么地方。好在这座山并不算大,一会儿就可以对头了。”
卢春听了连连摆手道:“这可办不到。这座山虽小,要是兜一个圈儿回来,至少也有七八十里地。不瞒大哥说,要放在往日,比这再多上几倍都算不了什么,唯独今天我是又渴又饿又累,不用说有七八十里地,就是七八里路我也走不动了。”
孙刚道:“既是如此,你就在这里坐着等我。我的脚程虽不甚快,大约至多也用不了半个时辰。”
卢春道:“这样办法虽好,只是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倘若再有什么野兽出现,不要说那怪兽和豹,就是一只狼来了,我也没有法子惹它。”
孙刚道:“这个你大可以放心,这个地方我却知道。虽然没有普通人从此经过,也算是雪岭一条人行道,绝无野兽惊扰,你只放心坐在这里等我好了。”说完这话,登时一伏身,只见如一条白线相仿,就跑下去了。
卢春不由点头暗叹,想自己从前和孙刚也是同堂学艺,彼此闯荡江湖几十年,差不多提起都有些名头。只因自己恋栈利禄,不肯丢手,以致把半世英名付与流水。如今看起来,孙刚的本领,实在比起从前精炼多多,反而隐居在这人迹罕到之处,与草木鸟兽相伍,说真的这确是一种清福。像自己这样,将来如何是了局。又想到小栓儿,如果得着这样一个老师,还愁什么学艺不成,也不枉自己吃辛负苦一场。喜一阵,烦一阵,兼之劳累大甚,竟有些支持不住,发起困来。便把身子靠着一块大石,闭目养神。
才觉得略一蒙眬,却听耳旁仿佛起个霹雳相似,不由吃了一惊,急忙睁开眼纵起身来。扯鞭看时,原来是个中年汉子,年纪约在三十刚过,身高足够七尺,头大,脸圆,腰粗,臂壮,一腮黄胡子,穿着一件鹿皮褂子露着半截腿,腿上也全是黄毛,攥着拳头向卢春道:“嘿!你这小娃子是什么地方来的?这里不是你耍的地方,快快跑下去,不然我要把你丢下山去了。”说着又把拳头向卢春比了比。
卢春听他说话口音,不是四川本地,也许是什么贵州一带的人。瞧他神气,很是粗鲁,本想顶他两句,忽然一想不妥,方才据孙刚的话之中,说这座山里,普通人简直不能到这里。自己方才也曾眼见,野兽是一个挨一个,没有真本事的人,谁敢跑到这里来玩儿?孙刚这里又有朋友,说不定这人就许是他所说的朋友,自己才到这里,岂可失礼于人。想到这里,便把断鞭往地下一扔,脸上便推下笑来双拳一拱道:“朋友我是从很远一个地方特意到这里来的。”
那汉子听了陡地颜色一变道:“什么?你是特意到这里来的?怪不得前几天臭书凯子说这几天会有人来和我们捣蛋,果然那臭乌龟是跟我们过不去。好!今天既来到这里,想来是个好的,今天不是你就是我!”
卢春一听,全不清楚是怎么一件事,还待和他再说一句,无奈他的双拳已奔自己面门打来。看他这种神气,必定身怀绝技,如果一手躲慢,就许有性命之忧,哪里还敢怠慢,只得硬起头皮强打精神接招动手,单鞭可扔在地下没拿,因为知道这汉子是个粗人,不能用兵器和他相拼。那汉子双拳直扑面门,卢春往后一平腰,脸往后仰,双拳和风一样,从脸上擦了过去。卢春不等他抽回拳头,一仄身抬右腿一进步,左手接住他的左臂,右手一张直奔那汉子左肋打去。那汉子见一拳没有打着卢春,早已狂叫起来:“你这娃子,还真有两手门径,不要走!”只见他**往里一收气,左肋往外一闪,卢春这一掌也没有打中,赶紧撤回掌来。那汉子底下一腿,早已横着扫来,卢春赶紧提腰一纵,那汉子一脚扫空。卢春双腿才要落地,那汉子扫过去那条腿又扫回来,嘴里还嚷着道:“娃子,叫你坐个来回的!”卢春再打算纵起来可来不及了,嘣的一声,正扫在卢春腿上,卢春站立不住,身翻人倒。
那汉子哈哈一笑道:“娃子,怎么才两个花样儿,你就不耍了。臭书凯子还说臭乌龟手底下的人是怎样了不得,如果都是像你这样,还不够我一个人消遣的,还要准备做什么?”说着话,不等卢春往起翻身,过去一脚踩住卢春背脊,一弯腰解开卢春身上鸾带,把卢春二臂捆好。其实他不捆卢春也跑不了,可不是卢春本事不如这个汉子,实在是又饿又累,连一点儿气力都没有了。方才也就是一个急劲儿,不然的话,也许连一招都不用递就躺下了。卢春被那汉子捆上,把眼一闭,意思就是任凭处置。那汉子把卢春捆好,看地下扔着那条断鞭,过去用手一提,不由呀了一声道:“看不出这个娃子,倒拿得动这把家伙!”把鞭拿起翻过来一看,只见在那鞭尾上刻着一个卢字,接着又呀了一声道:“怎么是卢字?难道不是臭乌龟打发来的?但是他为什么要说从远处特意来的呢?这件事要问清楚,不要弄错了,倒要听那臭书凯子抱怨。”那汉子略一皱眉向卢春道:“你这娃子究竟从什么地方来?要到什么地方去?说清楚了,我就放你起来。”
卢春一听,这倒不错,**了再问。便把眼睁开看着他道:“你这个人真是糊涂已极,方才一见面,不等我说过三言五语,你就动起手来。如今我已然被你**,怎么你又想问起话来?我姓卢,从**来,到这山上找我一个朋友,不想却遇见了你。”
那汉子急问道:“你那朋友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卢春道:“告诉你也不妨,我那朋友叫孙刚。”
那汉子不由怪叫一声道:“这样说起来,你一定就是那卢春卢永泰卢大哥了。卢大哥,你为什么不早说?幸亏我不曾使用‘千斤大力法’,不然要是伤了大哥,岂不又要吃那臭书凯子一顿骂。快快请起,待我赔罪!”说着话一伸手,把卢春绑绳扯开,单手一挽卢春左臂,卢春趁势站起,还没得再说一句话,那汉子早已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拜了下去。
卢春被他这一顿闹,倒闹得有些恍恍惚惚起来,赶紧用手相拦道:“朋友,既承见让,已然十分感谢,为何又如此相待,倒教我有些不懂。”
那汉子道:“卢大哥,你千万不要见怪,我实在是一个粗人。方才你提的那个孙刚,他就是我的孙大哥,他是臭书凯子的好朋友,两个人最好不过。我得罪了你,要是被他们知道,一定骂我还不算,最厉害是臭书凯子他又该生气把我的功夫收回去了。我跟他七八年,才学了几手功夫,要再被他收回去,那我岂不是前功尽弃?好卢大哥,我再给你磕一个头,请你见了他们,千万不要提起方才的事。”说着果然又磕下一个头去。
卢春一听,实在是个傻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笑着点点头把那汉子扶了起来。卢春心里明白,这个人一定是孙刚认识的朋友,可是不知他说的都是什么话,想着少时孙刚回来,一问就可明白。
那汉子见卢春点头,知道已经答应他的请求,便也笑着向卢春道:“卢大哥,既到了这里,为什么不到山里去,却在这里睡觉?幸亏这条路上,已然被孙大哥和臭书凯子收拾干净,如果还像从前,恐怕我要不来,早有山狗子把大哥背走了。现在快随我到里边去吧,这里虽然安静,也在白天,如果到了夜晚,恐怕还是断不了有那些虫子出来。虽然不一定能够伤我们,总还是能躲开的好,卢大哥你跟我走。”说着拉了卢春一只手,便要往山角拐去。
卢春道:“你先不要忙,我还要等一个人。”
那汉子道:“你等谁?”
卢春道:“我还有一个朋友同来的。”
那汉子听了便噢的一声道:“原来还有一位朋友同来的,这一来我可不愁闷死人了。卢大哥你还是坐下,我也坐在这里陪你。”
卢春道:“也好。”两个人坐下,卢春便问他道:“说了半天,我还没有问朋友你贵姓?”
那汉子听了笑道:“真是的,我也忘说了。我叫丁威,卢大哥你以后就叫我小犊子好了,孙大哥和臭书凯子,都是这样叫我。”
卢春道:“原来是丁壮士,只是不知怎么一听我说出孙大哥,便知是我?”
丁威道:“只因孙大哥在平常谈话,时时提到卢大哥。方才我看见大哥鞭上有个卢字,我才明白大哥不是那臭乌龟那里来的**。又听大哥说是来找孙大哥,我所以才知道你一定是卢大哥了。”说着又一伸舌头道,“今天才险呢!要不是看见大哥鞭上那个字,倘若鞭上不是卢字,而是一个旁的字,那就不定会闹出什么笑话来了。”
卢春道:“这又奇了!你怎么单单认得这个卢字?”
丁威笑道:“卢大哥,你不知道。我听孙大哥和臭书凯子常常谈说大哥武学如何好,人性如何好,我心里非常想你,我就问臭书凯子卢字怎样写,臭书凯子告诉我足有几十遍,我才记住了,所以今天一见我就认识了。不瞒大哥说,除去我自己这个名字外,还认得臭书凯子姓的那个卞字和孙大哥姓的孙字,新近就认了这一个卢字。臭书凯子什么字他都认得,他不但认得还会写,就是不教给我。他总说我太笨。卢大哥你要也认得字,将来你住在这里,教教我,倒看我笨不笨。”
卢春看丁威真是天真烂漫,十分有趣,便笑着答道:“那个容易,只要我不走,我可以教你。”说着话把鞭捡了起来,围在身上。正然想再问问他谁是臭乌龟,忽见眼前一道白光,略一停顿,显出一个人来,正是孙刚。便赶紧问道:“大哥可曾看见那个孩子?”
孙刚长叹了一声道:“不曾,不曾。我在这山边转了一遭,也曾留神细看,只是不曾看见有什么小孩子。”
卢春听了,脸上显出十分焦急,向孙刚道:“大哥,这一来反是我害了他们弟兄两个。一个半途丢去,好容易把这一个带到这里,险些不曾把性命搭了进去,结果还是丢了,这叫我怎样对得过他们两个?”
孙刚忽然呀了一声道:“难道是被她弄了去了?”
卢春道:“大哥说的是谁?”
孙刚道:“我想也许是方才要伤你那个姑娘干的。”
卢春把手一拍道:“果然一点儿也不错,除去她再没有旁人。一定是她从山边经过,看见那孩子,被她劫去。大哥可知道那个女子住在什么地方?待我去找她和她讨回来。”
孙刚道:“兄弟不要急躁,如果是她的话,她现在已经去远了。以兄弟你的脚程,无论如何,也追她不及。依我想不如暂时先在这里歇两天,我还有许多话要和你说。”
卢春听说,也没有旁的法子,只得答应。旁边却喜坏了丁威,哈哈大笑道:“这才好呢。卢大哥快和我走吧,我们去看那臭书凯子去。”
孙刚还是真没有看见丁威站在土坡后面,被他这一喊,才看出是丁威,便笑着道:“你这小牛犊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又会和他相识?”
丁威道:“孙大哥你这个人真是难惹。你的朋友到这里来找你,你就一声儿不说,我没有问你,你倒问起我来了。难道只准你们相识,就不许我们相识?你哪里知道,我们认识还在你之前呢。”
孙刚道:“没得乱说。”卢春不等丁威再说,便把方才如何自己睡着,丁威如何唤起自己,说起名姓,竟是相识,说了一遍,只是隐起方才被摔一节儿。孙刚道:“这就是了,卢兄弟,我们这个牛犊子有意思极了,以后常在一起,你就可以知道的。走,我们到里边去吧。”
卢春随着他们,转过这一道山坡,忽见前面显出一块平地,足有十几亩大小,里面不但是没有雪,而且暖气迎人,虽然没有什么树木,却绝不是外面那种酷寒光景,心里不由纳闷儿。
孙刚道:“你觉得这里可怪吧,这里就是这样。前边地名叫悬冰崖,土人都叫它雪山,地势极寒,四时积雪不化,而且里面怪兽最多。这里地名叫燠陵谷,四时温暖。不过里面,却没有等闲人在这里住。一来因为里面没有水源,耕种不便,二来要从外面来到这里,非经过雪山不可,特别寒冷固然禁不住,而怪兽出没无常,普通人往返也不易。从前曾经有人到这里来过,不是被野兽伤了性命,就是抵不住奇寒,所以这世外桃源,并不为外人所深知。我若不是有朋友同来此处,恐怕也不会找到这个好所在。”
卢春道:“大哥果然有福气,不然哪能得住此地。”
孙刚道:“什么福地,不过是逃死而已。今天你不曾见吗,已然有人知道我的踪迹,这块地恐怕又不能使我居下去了。”
丁威听了道:“谁?是不是那臭乌龟?”
孙刚道:“得了,牛犊子少要管人家闲事。你卞大哥教你的‘横催一气法’,你记住了没有?不要记住旁人的事,忘了自己正事,等回去又要挨一顿饿了。”
丁威道:“我只要能够把臭乌龟**,就是**我也不怕。”
卢春便问孙刚谁是臭乌龟,孙刚道:“这话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完的,回头慢慢地告诉你。这件事与我们门户也很有些利害呢。”
卢春听了,便不再问,只是跟着他们走。走到平地尽头,又是一座谷口。这时卢春已然有些走不动了,孙刚道:“兄弟脚上使些力,进了这个谷口,就算到了。”
丁威道:“卢大哥走累了,我来帮你一帮。”说着走过去一手挽住卢春,大踏步往那山口上跑去,卢春觉得果然省力许多。进了谷口一看,只见又是一片平地,却没有方才那片大,约莫只有二亩来地,靠着北边山环,有一道木栅。木栅里边,有三间木屋,最可怪是一点儿石土没有,想着这一定是因为运水不便的缘故了。
刚刚到了门口,丁威便撇下卢春,撒腿往里面跑去,嘴里却还喊着:“臭书凯子,你只知道在家里看那两本破书,远客来了,也不出来迎接。”
正喊着,不想从里面跑出一个小孩子也似,嘴里喊着:“卢叔叔我在这里呢!”
丁威没有想到里头会有人跑出来,自己跑得太猛,一时收不住脚,眼看要和那小孩子撞在一起,嘴里喊声“不好!”便打算往旁边一闪,让小孩子过去,无奈身不由主,依然直冲了上前。卢春和孙刚也齐喊一声“不好!”可是再打算上前,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就在这时,只见门里面嗖的一声,仿佛一根急箭相仿,横着蹿出一个人来,到了丁威身旁,只横着手掌,轻轻向丁威肩上一推,丁威便横着出去有五六步,身子晃了两晃,才算站住。卢春不由脱口喊了一声好,那个孩子早已跑到卢春面前,抱住卢春,呜呜哭了起来。
卢春一看,正是自己遍找不见的小栓儿。真是喜出望外,顾不得自己浑身劳累,一把将小栓儿抱在怀里,嘴里却不住说道:“好孩子,可委屈死你了!”
孙刚道:“兄弟,这个是你要找的那个小孩子不是?”
卢春道:“正是。”
孙刚道:“这一定是被这朋友救进来了,你该去谢谢人家才是。”
卢春道:“当然,不是大哥说,我倒忘了。”抬头看时,只见丁威正在和那个人指手画脚地分说。急忙跟着孙刚来到切近一看,只见那人身高不足四尺,精瘦的一张脸,小眼睛,黄眼珠,短眉毛,小鼻子,小嘴,小耳朵,嘴上仿佛有几根小胡子,可谓周身上下,无一不小。身上穿着一件两截竹罗长衫,却是破旧不堪,脚下两只青布福字履,一只已然飞花儿,一只却用根麻绳儿从底子上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方竹烟袋,大白铜烟锅,足有酒杯大小,白竹子都使成紫**色,又光又亮。说话的口音,也仿佛像四川相似,正在那里和丁威打乡谈。
孙刚用手一扯卢春道:“兄弟我给你引见一个朋友。这位是卞方卞大哥,你可知道江湖上有个不出头的侠客邋遢书生?就是这位卞大哥。卞大哥,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我那师兄弟,又是拜兄弟卢春。”
卞方微微一笑道:“孙老弟,不用你给引见,我已然知道他是卢春大哥了。”
卢春道:“何以得知便是小弟?”
卞方笑道:“我一看他的脑袋,我就知道你是九头狮子了。”说得卢春脸上一红。
孙刚道:“卞大哥又该取笑了。”
正说着,只听丁威道:“你这个臭书凯子,说我不懂事,我看你比我更不懂事。谁家朋友来了,都在外头说话,你臭书凯子!”
卞方含笑拉了卢春,大家来到里面。卞方道:“卢大哥这里不比外面,什么都不方便。无论要什么,你只管说话,我们这里有的固然好,没有的也好想法子。”
卢春道:“大哥既不见外,小弟自当奉扰。不过大哥既称我孙大哥是兄弟,那么小弟也更应当是兄弟了。以后,大哥不要客气,也叫我兄弟吧。”
卞方道:“这个倒是我的不对了。兄弟你罚我吧,你罚我干什么?”
卢春道:“这怎么能谈起罚来?大哥,小弟现在实实饥渴难当,请你先给小弟一点儿什么吃喝才好。”
卞方道:“这个容易。”便向丁威道,“小牛犊子,你到后面去摘下一块**来,再把锅巴泡两碗来。”丁威答应自去。
孙刚这才问起卞方,怎把这小栓儿救了进来。卞方道:“今天我原叫丁威不要到远地方去,因为这两天我从卦象里看出有人要来找我开玩笑,我怕他走出去,吃了旁人的亏。谁知道刚才我一叫他,他已然不在了。我是追他出去的,到了外山一转,就看见了这孩子。我一问他,他口齿很清楚,我才知道卢老弟也来了,我就叫他跟我进来。谁知这个孩子,人小心不小,他却执意不肯和我走,是我诳说是卢老弟已到我这里,叫我来接他,他才肯和我进来。来到里头,不看见卢贤弟,他却依旧要跑出去。我也想去找丁威,并且迎接迷路的卢老弟。我刚刚抱着他出了外山,忽然看见一个拿宝剑的女子狼狈逃走,身上仿佛带着一种什么宝物。我想赶上去问她一问,谁知这个丫头十分了得,她见我追去,回身扔出五红索,幸喜我没有大意,不曾遭她毒手。因为抱着这个孩子诸多不便,就放了她没追。等我到了悬冰崖,正看见卢老弟和孙大弟从山底往上来,我知道有孙大弟没有危险,我就往回等你们。这孩子实在有些来历,真是聪明不过,将来绝对错不了。不知卢老弟为什么要把这个小孩儿带到这个地方来?这孩子又是什么人?”
卢春便把自己如何失事隐遁,在蔡县如何路见不平,杀奸除恶,临完救出两个孩子,不想半路之上,丢了一个。这个原是送到自己师兄这里,请他收个徒弟,教给这个孩子一点儿本领,将来也好叫他成家立业。
孙刚听了道:“兄弟你这真是现钟不打打木钟了,现放着卞大哥这样好师父你不拜,却要拜我,你想岂不是舍近求远?”
卢春道:“卞大哥如肯收这孩子,那是再好没有了。只怕卞大哥嫌麻烦不肯收。”
卞方道:“要按说我实在不能收徒弟,不过这个孩子,我一见就投缘,如果你愿意,我就给他做个开学的老师也可以。”
卢春听了,真是大喜过望,心想这个孩子真有造化,便会遇见这么好的师父,赶紧把小栓儿扯过来,意思就要叫他磕头拜师。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丁威在后面狂喊一声:“好你这个臭乌龟!竟敢找上门来了!真是胆子不小!不要走,留下你的狗头!”
接着便听又一个侉声侉气的人笑道:“你这个蠢牲口,说的好风凉话。俺来到这里,原是取你们几个狗头的,先取你的也是一样,蠢牲口接家伙!”
卞方叫声“不好!”一手抄起竹节烟袋,一纵身便蹿了出去,孙刚也跟着一按剑跟了出去。卢春本也打算出去,一则自己气力完全用尽,出去是白费,二则小栓儿在旁边拉着不让出去,卢春便在屋里看着小栓儿没出去。
单说丁威听卞方叫他给卢春他们预备饮食,心里十分高兴,想着凭空又添了好几个人,一定比从前热闹多多。便兴致勃勃地走到后面,先从木架上摘下一块**,用手一条条扯碎,又拿了一大捧锅巴,放在碗里。正待取水泡那锅巴时,只觉身后有人侉声侉气地问道:“喂!高毛牛,你们这里是燠陵谷吗?”出其不意,真吓了丁威一跳。
赶紧回头看时,只见一个小老头似的乡下侉子,穿着一身紫花布裤褂,光着头,梳着一条小辫儿,穿着两只洒鞋,笑嘻嘻地站在自己背后。便丢下锅巴,转过身来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那侉子道:“我只问你这里是不是燠陵谷?有个姓卞的学生,还在这里不在?”
丁威一听,正是来找姓卞的,不由心头火起,喊一声:“好你个臭乌龟!竟敢找上门来了,真是胆子不小。不要走,留下你的狗头!”说着左拳向那侉子一晃,右拳向那侉子心口捣去。那侉子拧身一晃,丁威一拳打空,再找侉子踪影不见。却听侉子在身后笑道:“你这个蠢牲口,说的好风凉话。俺来到这里,原为是取你们狗头来的,先取你的也是一样,蠢牲口接家伙!”话到手到,一拳径奔丁威左肋下点来。丁威看他拳来切近,并不躲他,反用**迎了上去。那侉子一见哈哈一笑道:“蠢牲口,真有两下子,不过你这招儿,还没有学到家,只能吓吓庄稼人,俺可不怕这些。你把你这‘千斤大力法’只管施展出来,俺倒要看看你会几手什么体面功夫!”一边说着,另一只手却依然往丁威左肋点去。丁威一听这个侉子晓得自己这手功夫,而且还敢依然进招,毫不退避,就知道这手功夫赢不了人家,打算收回来另一招,只得一催自己丹田这口气,挺胸往前就撞。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身后有人喊道:“这个牛犊子,远客来了,不知迎接,竟敢无礼,还不与我退下!”随着声音,递进一只手来,把丁威往后一推,丁威斜着身子出去三四步,定睛看时,正是卞方笑嘻嘻地,向那侉子道:“不知朋友远来,也没有迎接,实在失礼得很。老兄既然来到这里,定然是有什么见教。就请讲在当面,我是无不遵从。”
那个侉子微然一笑点头道:“果然名不虚传。俺也是受了朋友之托,前来给你们送信,书信在这里,你看了自会明白。改日见面,再来领教吧,请!”说着话只把身躯一扭,仿佛一道白光,登时踪迹不见了。再看木架子钉着一颗枣核形似的钉子,底下钉着一封信,卞方急忙取下看时,只见上面写的是:“字论卞方知悉。于薛平口报中,知汝近况甚念,深隐避仇,自是退一步想,唯祸根已种,岂容韬晦。闻长白方面,已有策动,似不能平安渡过。且彼辈穷凶极恶,已成公敌,虽不来犯,亦当灭此巨愍。今且欲速求死亡,亦是天夺其魄。我已八年封刀,当更磨砺尽除彼辈,以谢天人。唯知彼等现亦不弱,不能略无戒备,倘使得逞,益增恶焰。今因老友俞伯玉南行之便,恳其转道一行,见字后应临时留意。如有所知,即速告我,以便区处。洵字。”
卞方看完向孙刚道:“这是我师父来的信,叫我防备最近有人和我们为难。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倒是方才来的这位,原来是江湖上人称左金丸的俞老前辈,我们没有和他谈一谈,实在是没有缘。”
丁威道:“这个侉子真是功夫不错。他真要是臭乌龟那里来的,说不定还要吃他的亏呢!”
卞方道:“你这蠢牛犊子,总是这样没有分寸,见了人也不问清白,先讲动手。如果今天不是他,另换一个人,你想想你这牛命还有没有?下回若仍是这样大胆,你就留神你吃饭的家伙。”
孙刚道:“我们还是到屋里去谈吧。”
丁威端了锅巴,掌了**,大家进了屋里。卢春迎着道:“可有什么动静?”
卞方道:“没有什么,只是我师父托人带来一封信。”
丁威道:“大哥你先吃吧。”
卢春这时真饿极了,拉过小栓儿,爷儿两个狼吞虎咽饱餐了一顿,用手一推碗箸道:“现在我才又姓卢了。”
卞方道:“方才被那位老前辈一搅,把我们的事也搅乱了。我们现在还接着谈那回事吧。”
卢春道:“是不是要收这个孩子当徒弟?”
卞方道:“就是这件事。”
孙刚道:“既是和这个孩子这样有缘,事不宜迟,今天就收了吧。”
卢春一拉小栓儿道:“小栓儿,我告诉你。你身上现在还有许多事,若是没有一点儿本领,怎能在外闯荡,我原意打算把你引见给你师伯,不想你这位师父和你有缘,要收你当个徒弟。孩子,这也是你父亲一生的忠厚,惨遭凶死,老天不平,才会给你找这么一个好师父。你只要好生地学,将来一切大事,全在你的身上。过来给你师父磕头,求你师父多多栽培你。”小栓儿听说,果然过去跪倒磕头。
卞方一把扯起道:“好娃娃,不要听他的,我向来不爱这些酸礼。你站好了听我告诉你,你是干什么的,现在为什么来到这里,现在都不必和你说,你久后自知我的本事。我原不能为人之师,只是我爱你这个娃子,那么无妨做你一个学师。我教给你功夫,你要用心去练,不可贪玩儿,只要将来出去,不给我丢脸,你就对得起我了。至于什么教规,除去不准玩儿女人以外,什么都可以。没钱用的时候,只管去偷人家,偷得越多越好,就是不准偷穷人家。偷了钱爱给谁就给谁,不准置房子买地。喝酒也可以,喝醉了不准耍猴子脾气,将来出去在江湖上,要多做几件有脸的事。到你功夫练到能出去时候,我再教你江湖上一切道儿。不过有一节儿,在教你功夫的时候,你必须用心苦练,如若今天教了,明天就忘,无论你的功夫练到什么地步,我也可以随时撤去,这个你可要记牢了。”
丁威道:“这个臭书凯子总是一句正经话都不会说,谁家**弟还有告诉徒弟偷人家的。臭书凯子我告诉你,自从我跟你练功夫以来,已经有***了,除去那‘千斤大力法’,什么我也没有学会。你总是说我笨,从今天起,我倒要看你是怎样教他。如果你要有藏私不公的话,臭书凯子,你就对不起我。”
卞方笑道:“牛犊子,自己不肯下功夫,还要赖人不教你。以后你再不肯用心,只怕过不二年,你会跟他学,也未可知。”
孙刚道:“这些废话,可以暂时不提。这个孩子既是拜你为师,你也要给他一点儿什么见面礼才对。”
卞方道:“你这话却是一面理,我给徒弟见面礼,原是该当的。不过徒弟头一天拜师父,就应当这样空手白手来的吗?”
卢春笑着道:“卞大哥,你可不要挑眼。我们这次到这山上来原不是找大哥你来的,所以什么也没有带,说起来实在抱歉得很,以后让小栓儿多多孝敬你。”
卞方笑道:“不要不要,以后他再要有什么东西孝敬我,那个东西也都带血腥气了。”
孙刚道:“徒弟遇见你这样师父,也是倒运了。既然你什么东西都舍不得给他,现在这个孩子还没有名字,你当会子师父,起个名字,不是什么难事,就算你的见面礼好不好?”
卞方道:“这倒是惠而不费,这个孩子姓田,也给他起一个单字的名字,就叫田正吧。”卢春赶紧答应道好,又叫小栓儿过去谢过师父赐名,从此小栓儿便改名田正。
孙刚道:“你今天收徒弟,我们也应当给你道个喜。”
卞方连忙摆手道:“不消不消,我可没有预备什么款待你们。”说得大家都大笑起来。
大家落座,卢春道:“我的心事,如今才了。这一来我倒可以在这里和大家多盘桓些时了。”
孙刚道:“对,方才你不是和我打听那怪兽叫什么,现在你可以问他了。”
卢春道:“真是我忘了。”遂把方才自己所遇向卞方一说。
卞方听了吓一声道:“怎么你一时之间,竟会遇见这些险事?我不是捧你,你后来一定还有些造化,如果不是命大,你这命早已完结了。你头一个看见的那只豹子,确实是个豹子,不过这只豹子,也不比普通豹子,已经有些通灵,如果不是在无心之中,恐怕你也不会打得着它。第二个仿佛像只黑豹似的怪兽,那却不是豹,也不是那女子所说的骧,骧是仁兽,只吃虎豹一类野兽,并不伤人。你看见的那只,名叫雪貘。这种兽不但性质凶猛,而且机警异常。在它顶上生有一只犄角,亮如水晶,如果拿着这只犄角入水水分,投火火灭,乃是一件无价之宝。我自从来到这里,就知这山里有这怪兽,早想把它制伏,好到下面去采雪莲,只是因为手里没有利器,不能近它的身。并且这怪兽有一样奇特之处,它的舌头善能削蚀五金,无论什么兵器,只要它用舌头一舔,就把这兵器吞吃下去。制它之法,必须有一口利刃,能够逼住它的犄角,使它不能施展它的舌头,然后再找它致命之处,才能够伤它。那个女子手里使的一定是口利刃,不然绝得不着一点儿便宜。只可惜一件宝器却被外人得去。”
孙刚道:“这就是了。后来我们遇见那个大兽,记得你和我说过,仿佛叫什么熊?”
卞方笑道:“你忘了,谁告诉你是熊,这个兽叫豸庸,形象仿佛像牛,脖子上有一堆红肉,可是比牛大得多。这种怪**子最毒,无论什么地方只能有一个,如果有两个,这就非斗不可,结果战败的一个,就成了战胜的食品了。不过这种怪兽,身子太笨,动转不灵,无论什么野兽,只要躲着它走,它就无所用其凶猛了。所以这山下怪兽甚多,山上却是很少,大概就是因为有它在上头的缘故。如果人要和它斗,必须伤它双目,因为它周身刀枪不入,非破了它的血,不能致它的命。并且这兽最易动怒,如果知道它的性情,却还容易制伏,因为它身子不灵,人就赚了它的便宜了。但是今天,却也是非常危险。一则卢大弟已经是疲乏的身子,纵跳已经是使不上力,二则孙爷,如果今天身上没有带着小家伙,也就危险到了极点。这总是天公的暗助,才得履险为夷,实在可贺得很。”
孙刚笑着向卢春道:“如何?这和听一段《山海经》怎么样?”
卢春道:“果然可以长不少见识。这要是在这里日子久了,一定能够多得许多益处。”
卞方正要答信,忽听丁威大喊一声道“什么人?”说着一纵身从屋里横着纵了出去。卞方一把没拉住,才喊得一声“不好!”却听丁威呀了一声,接着就是扑咚一响,又听院里有小孩子笑道:“人家都说燠陵谷是龙潭虎穴,今天一看,简直和狗窝一样。还有什么有本事钻出两个来,不然我要进窝掏你们去了。”
卞方一听,不由心火上升,高喊一声:“哪里来的疯魔,却跑到这里来讨野火吃!”说完一纵身先把门摔开,身子还没有纵出去,只见一道寒光,径奔面门,急忙一仰身,寒光从脸门擦过。却听吧的一响,原来一个弹丸,打在迎门石几上,登时炸开,仿佛冒出一股绿烟。卞方一见,急喊:“二位赶紧闭住气,来人打的是药丸子。”卢春挟起田正,孙刚和卢春卞方三个人平列着提身齐往外纵。对面不防一气出来三个人,也暗吃了一惊,手里捏着弹丸,略一沉吟,三个人身早已纵出。
卞方抬头一看,喊道一声:“原来是你,休走,留下你的狗命!”
有分教:
方幸得良友,又来不速人。
要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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